白袍人沖進地下空間,一眼就看到血池里的血水正化作一道粗壯的水柱,瘋狂涌入半空中那顆黑色的珠子里。
這血池可是他續命的根本,是他花了五十年才攢下來的高級養料!
“我讓你住手!”
白袍人怒吼一聲,抬手隔空一抓。一道由精純靈力凝聚的巨大手印憑空出現,帶著呼嘯的勁風,直奔蘇跡后背拍去。
蘇跡連頭都沒回。
他反手隨意一揮。
一團黑炎迎風暴漲,直接撞上了那道靈力手印。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黑炎就像一張貪婪的大嘴,瞬間把那道靈力手印吞了個干干凈凈,連點火星都沒剩下。
白袍人愣了一下。
他這才停下腳步,真正把視線放在了這個年輕人身上。
之前在上面的書房里,他只把這些年輕人當成可以隨意揉捏的藥渣,根本沒正眼瞧過誰。
現在仔細一打量,白袍人的臉色變了。
“你不是這城里的祭品?!卑着廴硕⒅K跡,語氣篤定。
“你才看出來?”蘇跡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眼神不太好啊,老東西?!?/p>
“能破了我的陣法,還能輕描淡寫擋下我一擊……”白袍人沒理會蘇跡的嘲諷,眉頭越皺越緊。
他開始認真審視蘇跡身上的氣息。
這遺棄之城有極強的排外法則,外來者只要踏入這里,修為都會被死死壓制。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氣息圓融無漏,站在那里就像是這方天地的一部分。甚至,隱隱有一種超脫這片空間的壓迫感。
白袍人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極其不可思議的東西,指著蘇跡的手指都有些發抖。
“你……你身上竟然有……位格?!”
白袍人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直接破了音。
“位格?”蘇跡挑了挑眉。
還沒等蘇跡說話,他懷里的龍元珠先炸鍋了。
“艸!我說呢!”
桀的聲音嗷嗷直叫,震得蘇跡腦仁生疼。
“你鬼叫什么?”蘇跡在心里罵了一句。
“我能不叫嗎?!”桀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子恍然大悟的憋屈,“我說我這一路上,怎么好幾次想背刺你,結果冥冥中總有種直覺告訴我,只要我敢動手,我絕對會死得連渣都不剩!”
“害得我百思不得其解,只能一直裝孫子配合你?!?/p>
“搞了半天,你身上竟然有位格?!”
蘇跡聽樂了:“你還真想過背刺我?”
“咳……”桀干咳兩聲,有點心虛,“求生的本能而已,這不是沒敢動手嘛?!?/p>
蘇跡沒再搭理這條慫龍。
他心里其實也有些納悶。
位格這東西,他自然清楚是什么。
修行之路,越往后越難。大乘期巔峰和真仙之間,如果單論靈力的總量,其實并沒有質的差距。
真正的鴻溝,就在于“仙位”。
擁有仙位加持,就等于得到了更高維度天地的認可,掌握了更高層次的權限。
一個真仙,打一百個沒有位格的大乘修士,就跟玩一樣。
那是純粹的降維打擊。
問題是,自已身上這玩意兒,是哪來的?
什么時候得到的?
是之前吞了混沌青蓮意志的時候順帶消化的?
還是什么時候吸收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東西?
想不通。
不過蘇跡向來是個實用主義者。
想不通就不想,反正好用就行,管它怎么來的。
對面的白袍人顯然沒蘇跡這么松弛。
他臉上的震驚逐漸被一種深深的忌憚取代。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白袍人死死盯著蘇跡,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質問。
“這遺棄之城資源早就枯竭了,法則殘破不堪,大家都在茍延殘喘。”
“這破地方,根本供養不出第二位你這種水平的存在!”
白袍人深吸了一口氣,自以為看穿了真相。
“你是從外面來的。”
“是誰派你來的?”
蘇跡看著他,覺得這老頭腦補的能力比剛才那個青袍人還要強。
“拿錢辦事,得保密?!碧K跡隨口胡扯。
白袍人冷笑一聲,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別裝了,能讓你這種身負位格的人跑來當刺客,除了那幾個老不死,還能有誰?”
“他們已經開始與外界建立聯系了嗎?”
“我竟然還是落后了嗎?”
“他們是不是想要我的碎片?”
白袍人越說越篤定,臉色也變得越發猙獰。
“當年災難降臨,大家各自逃命。他們運氣好,占據了資源更豐富的地方?!?/p>
“我留在這座死城里,費盡心機布下大局,把這些人當牲口一樣圈養,好不容易才利用界核碎片茍活到現在?!?/p>
“現在我快要大功告成了,他們卻想來摘桃子?”
白袍人指著蘇跡,怒極反笑。
“他們自已不敢來,怕被這城里的萬古怨氣沾染,就派你這么個身負位格的打手來搶界核碎片?”
“做夢!”
蘇跡聽著這番長篇大論,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老頭,你這想象力,不去茶館說書真是屈才了?!?/p>
蘇跡指了指半空中。
那道連接血池和龍元珠的血色水柱,終于變細,然后徹底斷流。
“咕嘟?!?/p>
龍元珠發出滿足的嗡鳴,表面閃過一道極其深邃的黑光。
龐大的血池,被抽得干干凈凈。
池底露出了森森白骨,以及干涸開裂的陣法紋路。
蘇跡一招手,把龍元珠收回懷里。
“嗝?!碧K跡十分配合地打了個飽嗝。
白袍人看著干涸的血池,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的心血,他用來突破桎梏、續命的本源,就這么沒了!
一滴都沒剩!
“你……你竟然全吸干了!”白袍人的身體劇烈發抖,指甲深深掐進肉里。
“我要把你抽筋拔骨,放在丹爐里煉上一百年!”
白袍人徹底破防了。
他不再顧忌蘇跡身上的位格,屬于大乘的恐怖威壓轟然爆發。
整個地下空間都在這股威壓下搖搖欲墜,頭頂的青石板大塊大塊地往下掉。
“把血池的能量,還有界核碎片,全都給我交出來!”
蘇跡面對這排山倒海的氣勢,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慢悠悠地把手伸進懷里,摸出一個散發著七彩光芒的晶石。
正是那塊界核碎片。
蘇跡把碎片拿在手里,當著白袍人的面,往天上拋了拋,又穩穩接住。
“你說這個?”
蘇跡嘴角勾起一抹笑。
“到了我口袋里的東西,就是我的。”
“想要?”
蘇跡把界核碎片重新揣回懷里,指尖燃起一團純粹的黑炎。
“拿命來換?!?/p>
白袍人看著蘇跡那副完全沒把他放在眼里的做派,理智徹底被怒火燒斷。
“你以為你身負位格,就能在這里贏我?”
白袍人雙手猛地在胸前合十。
“這遺棄之城,我經營了上萬年!”
“今天,就讓你見識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絕望!”
隨著白袍人的動作,地下空間四周的墻壁突然亮起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那些原本被蘇跡砍翻在地的半妖怪物,地上的殘肢斷臂,竟然開始劇烈蠕動,化作一團團血肉泥沼,朝著白袍人的方向匯聚而去。
一股恐怖氣息,正在白袍人體內瘋狂復蘇。
白袍人雙手合十,地下空間的血色符文紅光大作。
滿地的殘肢斷臂、碎骨爛肉,全都在符文的牽引下,朝著他腳下瘋狂翻滾匯聚。
那些令人作嘔的血肉順著他的長袍攀爬,直接鉆進他的皮膚。
白袍人的身體開始急劇膨脹,原本儒雅的面容扭曲變形,額頭鼓起巨大的肉包,雙手拉長,指甲變得尖銳。
“他在拼命!”龍元珠里傳出桀的喊聲。
“這老東西瘋了!”桀的聲音透著極度的震驚,“他竟然在用這種法子,強行給自已鑄造真仙的位格!”
蘇跡摸了摸下巴:“鑄造位格?這玩意兒還能自已鑄造?”
“太虛界早就爛透了!”桀快速解釋,“天道法則碎得渣都不剩,正統的登仙路早就斷了!這老東西困在這里幾萬年,根本沒機會正常引氣入體、感悟天道!”
“所以他搞出這個血池,用無數生靈的血肉和怨氣,加上界核碎片的殘存法則,硬生生拼湊出一個偽仙的底子!”
蘇跡看著前方還在不斷膨脹的白袍人。
“真是夠殘忍的?!碧K跡評價了一句,“為了摸一摸真仙的門檻,連做人都不顧了?!?/p>
白袍人的異變終于停下。
他現在的樣子,根本看不出半點人類的特征。
身高拔高到了三丈,渾身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角質層,背后生出八條粗壯的肉質觸手。
觸手在半空中狂亂舞動,帶起陣陣腥風。
一股屬于真仙的威壓,實打實地在這地下空間里蕩開。
青石板地面在這股威壓下直接化為粉末。
青袍人躺在遠處的青銅門邊,連呼吸都停滯了,直接暈死過去。
白袍人低下頭,看著自已這具丑陋卻充滿力量的身軀。
他握了握拳頭,感受著體內那股超越了凡人極限的力量。
“這就是仙的力量?!卑着廴寺曇糇兊脴O其粗重,帶著多重回音。
他抬起頭,那雙已經變成純黑色的眼睛死死盯住蘇跡。
之前的震驚和忌憚,此刻全被一種近乎癲狂的貪婪取代。
“你就算擁有位格,那又如何?”白袍人往前邁出一步,地面隨之一震。
“你太自負了。”白袍人伸出一條觸手,指著蘇跡,“這遺棄之城法則排外,你越界而戰,根本發揮不出你原本的實力。你現在能保留幾分實力?三成?還是兩成?”
蘇跡沒說話。
白袍人見蘇跡不吭聲,以為自已說中了。
“好好好!”白袍人仰頭大笑,“真是天助我也!”
“我若是擊殺你,我便能捕獲你身上那完整的位格!”
白袍人的八條觸手興奮地拍打著地面。
“有了完整的位格,我就能擺脫這殘破的世界。”白袍人越說越激動,“我甚至能通過你的位格,與你所在的世界建立微弱的聯系!”
“到時候,我就能徹底離開這個鬼地方,去一個全新的、生機勃勃的世界!”
“哈哈哈!山窮水盡疑無路!”
白袍人狂笑不止,周圍的靈氣在他的笑聲中徹底沸騰起來。
他困在這暗無天日的遺棄之城上萬年。
每天都在算計自已的壽元還剩多少,每天都在提心吊膽。
現在,不僅鑄就了偽仙之軀,眼前還送上門一個活生生的鑰匙。
這是他此生絕無僅有的機會!
“你笑完了嗎?”蘇跡把手放下,彈了彈指甲蓋。
白袍人笑聲一頓,黑色的眼睛盯著蘇跡。
“笑完了就趕緊動手。”蘇跡沖他招了招手,“我趕時間?!?/p>
白袍人徹底被激怒了。
“找死!”
他背后的八條觸手同時繃直,變成八道暗紅色的殘影,直奔蘇跡的面門、心臟和四肢大穴刺去。
速度快到了極致。
空氣被觸手撕裂,發出刺耳的音爆聲。
面對真仙級別的攻擊,蘇跡沒有退。
他站在原地,右手抬起,五指張開。
一團黑炎在掌心浮現。
黑炎迎風暴漲,變成一面黑色的火墻,擋在身前。
八條觸手狠狠扎進黑炎之中。
白袍人本以為自已這真仙一擊,能直接貫穿蘇跡的防御。
結果,觸手剛碰觸到黑炎,一股直達靈魂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他那八條堅硬無比的觸手,竟然在黑炎中迅速消融。
直接化為虛無。
白袍人猛地往后退去,拼命想要抽回觸手。
可是黑炎順著觸手直接攀附上來,根本甩不掉。
“斷!”白袍人也是個狠角色,當機立斷。
他體內靈力一震,硬生生切斷了那八條觸手。
失去控制的觸手在半空中被黑炎吞噬干凈。
白袍人喘著粗氣,死死盯著蘇跡。
“你這是什么火?”
他可是真仙之軀!
哪怕是非常規手段鑄造的。
可畢竟對方也不是全盛姿態的越界而戰。
只能說是旗鼓相當的對手。
剛才那一擊,對面應該不敢硬接才是。
這個年輕人,不僅接下了,還燒斷了他的觸手!
“你猜?”蘇跡反手一揮,存在儲物戒指中許久的墮龍槍重新浮現。
“你不是說我越界而戰,只剩兩三成實力嗎?”
“對付你這種拼裝出來的殘次品,兩三成實力都嫌多?!?/p>
白袍人咬緊牙關,雙手在胸前快速結印。
地下空間的靈氣瘋狂涌動,匯聚到他頭頂。
一把由純粹法則之力凝聚的血色巨劍緩緩成型。
“大言不慚!”白袍人怒吼,“給我死!”
血色巨劍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朝著蘇跡當頭劈下。
這一劍,鎖死了蘇跡周圍的空間。
避無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