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塵凝視著那道懸浮在虛空中緩緩旋轉(zhuǎn)的黑暗咒文,神識如同最精細的蛛網(wǎng),無聲地蔓延過去。
片刻后,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的神識只能判斷出這黑暗咒文中蘊含強制的契約之力,這種契約能根植于靈魂,但卻不能判斷出契約的具體內(nèi)容是否如同剛剛狂欲掠奪者所說的相同。
顧清塵心念轉(zhuǎn)動,微微吐出一口濁氣,閉上雙眼。
他沒有立刻回應(yīng)那道黑暗咒文,而是將心神沉入神靈殿。
金色的精神之海中,他走過那片浩瀚的金色汪洋,穿過那座被混沌戾氣籠罩的陰影邊緣,踏入了一座他許久未曾造訪的神殿——
青蓮神殿。
氤氳的靈氣如同薄霧般在殿內(nèi)流轉(zhuǎn),池中朵朵青蓮含苞待放,散發(fā)著清凈道韻。
而在這片清凈道韻的最中央,一個青衫男子正斜倚在青石上,抱著一個巨大的酒葫蘆,酣然大睡。
呼——吸——呼——吸——
鼾聲如雷,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液體。
顧清塵看著那道酣睡的身影,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李太白。
顧清塵沒有叫醒李太白。
他只是輕車熟路地走到神殿一側(cè),那里懸掛著無數(shù)詩卷,每一幅都蘊含著那位嗜酒詩仙的劍意與道韻。
他的目光在其中掃過,最后落在一幅看似平平無奇、甚至有些泛黃的詩卷上。
他伸出手,將詩卷取下。
然后,轉(zhuǎn)身離開。
意識回歸。
顧清塵睜開雙眼。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張開。
嗡——
一朵青蓮,從虛空上方緩緩墜落而下。
那青蓮并非實體,而是由精純的道韻與劍意凝聚而成,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片都流轉(zhuǎn)著淡淡的青光,散發(fā)著一種超然物外的、不屬于這片混沌星系的清凈氣息。
青蓮飄落至顧清塵掌心,隨即緩緩綻放,化作一幅詩卷。
詩卷展開。
泛黃的紙面上,墨跡淋漓,筆鋒蒼勁,八個大字如同龍蛇飛舞,躍然紙上:
“辭殫意窮,心切理直?!?/p>
這八個字出現(xiàn)的瞬間,一股凌厲的、卻又帶著幾分灑脫的劍意,從詩卷上彌漫開來。
那劍意并不霸道,卻有一種穿透一切的銳利,仿佛能斬斷虛妄,直指本心。
詩卷上的字句,化作一道清冷的青光,從顧清塵掌心升起,緩緩籠罩在那道懸浮于虛空的黑暗咒文之上。
青光與黑暗,在這一刻交織、碰撞、融合。
黑暗咒文微微震顫,仿佛在抗拒。
片刻之后,那青光便如同最鋒利的刻刀,在咒文的核心處,刻下了一個字——
“真”。
字跡不大,卻散發(fā)著淡淡的光芒,如同一盞在黑暗中點亮的燈。
顧清塵看著那個“真”字,微微點了點頭。
他伸出手,將那道黑暗咒文從虛空中摘下,攥入掌心。
咒文觸手的瞬間,一股冰涼的、如同金屬般的感覺傳來,隨即消失于無形——
顧清塵能清晰地感知到,一道契約,已經(jīng)烙印在了他的神魂之中。
他抬起頭,赤紅的瞳孔平靜地望向?qū)γ娴暮谝履凶印?/p>
“交易達成。”
交易達成的瞬間,顧清塵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了雙眼。
他知道,接下來要做的事,比方才開辟那道僅供自已和血顱族通過的小型裂隙,要艱難十倍、百倍。
狂欲掠食者的本體何其龐大——那尊遮天蔽日,如同黑暗魔神的身軀之巨,堪比一顆小型星辰。
要開辟一條足以容納他通過的裂隙,需要比之前更多的混沌戾氣。
而每一次動用刑天戾氣,都是在瘋狂的深淵邊緣行走。
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fù)。
顧清塵沒有猶豫。
他的意識再次沉入那片金色的精神之海,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被永恒陰影籠罩的角落。
那道無首的巨大虛影依舊沉沉地“睡”著,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它無關(guān)。
顧清塵屏住呼吸,將神識化作最纖細的絲線,探入那片混沌戾氣盤踞的陰影邊緣。
一絲。
兩絲。
比方才多出一倍。
他不敢貪多,甚至不敢讓那些戾氣在自已的神魂中停留太久。
此刻,他只是作為一個“通道”,將它們從刑天身側(cè)引導(dǎo)而出,再通過自已的身體,釋放到外界,斬開這方牢籠。
即便如此。
轟——?。。?/p>
那股古老的、暴虐的、仿佛來自宇宙初開之時的恐怖氣息,依舊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涌入他的四肢百骸、經(jīng)脈神魂。
顧清塵的身軀猛地一顫,雙目瞬間化作一片猩紅。
那紅色深邃而粘稠,仿佛多看一眼,便會被其中蘊含的瘋狂與殺戮吞噬殆盡。
青筋如同蚯蚓般在他額頭、脖頸、手背上暴起,猙獰可怖。
周圍的一切,再次化作猩紅。
濃稠的、無邊的、令人窒息的猩紅。
在那猩紅的最深處,殺戮和瘋狂的欲望如同饑餓的群狼,嚎叫著、撕咬著、試圖沖破他理智的堤壩。
無數(shù)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炸裂——殺光眼前的一切,撕裂那道裂隙,吞噬血顱族,甚至將身后的狂欲掠食者也一并拖入毀滅的深淵.....
不行。
顧清塵死死咬住牙關(guān),下頜的肌肉高高隆起,幾乎要將牙齒咬碎。
他強迫自已將注意力集中在神魂深處,那枚蜷縮在角落的青色晶石上。
混沌之眼。
那枚被他強行收入精神之海的青色晶石,此刻再次散發(fā)出微弱的、卻至關(guān)重要的青色光芒。
那光芒從他神魂深處蔓延而出,沿著經(jīng)脈、血肉、骨骼,緩緩流淌至全身。
青色光芒所過之處,那肆虐的、瘋狂的、幾乎要將理智撕碎的戾氣,微微一頓。
它如同一根纖細卻堅韌的錨鏈,將顧清塵搖搖欲墜的意識,勉強拴在了理智的邊緣。
如同在狂風(fēng)暴雨中,抱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顧清塵的顫抖,稍稍平復(fù)了幾分。
他的呼吸依舊粗重,雙目依舊猩紅,但那瘋狂之中,終于有了一絲清明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