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山回到大帳，盤膝坐下，繼續煉丹。
丹火熊熊，藥香彌漫，但他的心思卻全然不在煉丹上。
城外，喊殺聲震天，魔氣翻涌如潮。
天海流光大陣的藍色光幕在魔族的轟擊下不斷震顫，每一次震顫都讓大帳中的煉丹師們心頭一緊。
“這大陣……能撐住嗎？”
坐在李青山旁邊的一名年輕煉丹師臉色蒼白，聲音都在發抖。
“閉嘴，專心煉丹！”
王玄低聲呵斥，但他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李青山一言不發，手中法訣不斷，一爐純陽仙丹很快成型。
他將丹藥收入儲物戒，又取出一份藥材，繼續煉制。
表面上看，他神色平靜，心如止水，但心中，卻在飛速盤算著退路。
“大陣雖然暫時穩住了，但魔族的那尊金仙和四大玄仙還沒真正出手，現在的攻勢，不過是在消耗大陣的仙石儲備。”
他分出一縷心神，透過大帳的縫隙看向城外。
魔族大軍如同黑色的海洋，一波接一波地沖擊著大陣。
每一波沖擊，都有很多魔族戰士被大陣反震成齏粉，但更多的魔族戰士蜂擁而上，前赴后繼。
那些魔族戰士的眼神中沒有恐懼，只有瘋狂。
“這樣的消耗戰，大陣撐不了三個月。”
李青山心中暗暗判斷。
他收回目光，繼續煉丹。
但一個念頭忽然浮上心頭——
若是城破，他一個人突圍，把握雖大，但天海城到仙國腹地路途遙遠，一路上不知道會遇到多少魔族追兵。
若能有一兩件強大的保命之物，勝算會大得多。
他想起了云瓶兒。
半年前在飛升池時，云瓶兒選擇了符師之路，這半年來一直在符殿修煉。
以她的天賦，應該煉制出了一些不錯的仙符吧？
“或許可以找她買一兩張仙符防身。”
李青山心中一動，決定等這一爐丹煉完就去找云瓶兒。
一個時辰后，他將煉好的丹藥交給負責統計的士兵，起身離開了大帳。
……
西門軍營占地極廣，除了煉丹師的帳篷，還有符師、陣師的專屬區域。
李青山穿過忙碌的軍營，來到符師所在的區域，這里同樣帳篷林立，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墨香和符紙燃燒后的焦糊味。
他找人打聽了一下，很快找到了云瓶兒的帳篷。
“云姑娘，是我，李青山。”
他在帳外輕聲喊道。
“請進。”
云瓶兒的聲音從帳內傳出，依舊清冷，但帶著一絲疲憊。
李青山掀開帳簾，走了進去。
帳篷不大，中央擺著一張長案，上面鋪滿了符紙、符筆、朱砂和各種符材。
云瓶兒坐在案后，手中握著一支通體碧綠的符筆，正在一張金色的符紙上勾勒符文。
她的動作行云流水，筆鋒所過之處，一道道玄奧的符文在符紙上浮現，散發著淡淡的仙光。
李青山沒有打擾，靜靜地站在一旁觀看。
片刻后，云瓶兒收筆，那枚仙符上的符文猛然一亮，隨即黯淡下去，化作一張普通的金色符紙。
她嘆了口氣，將符紙放到一旁，抬起頭看向李青山。
“李公子，你怎么來了？煉丹殿那邊有事？”
李青山搖了搖頭，在她對面坐下，開門見山道：“云姑娘，實不相瞞，我是想來問問，你手里有沒有強大的攻擊仙符？我想買一兩張防身。”
云瓶兒微微一怔，隨即苦笑道：“李公子，你來得不巧。我煉制的仙符，大部分都上交給了軍營，剩下的幾張品質一般，威力有限。而且——”
她頓了頓，臉上浮現出一抹無奈。
“我這個月的任務還沒完成，若是不交夠數量，軍法處置，所以，實在是沒有多余的仙符能賣給你。”
李青山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釋然。
“無妨，是我唐突了，云姑娘忙吧，我先回去了。”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云瓶兒看著他轉身的背影，忽然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李公子，且慢。”
李青山回頭，疑惑地看著她。
云瓶兒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氣，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古樸的玉盒，遞給李青山。
“李公子，你看看這個。”
李青山接過玉盒，打開一看——
盒中靜靜躺著一枚仙符。
那仙符約莫巴掌大小，通體呈暗金色，符紙上流轉著極其玄奧的符文紋路。
但讓李青山心中一驚的是，這枚仙符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如同蛛網一般密密麻麻，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裂。
然而，即便破損至此，那仙符上散發的氣息，依舊讓他心頭一凜。
那是……一種極其古老、極其強大的氣息。
“這是什么？”
李青山抬頭看向云瓶兒，眼中滿是驚訝。
云瓶兒輕聲道：“這是我祖上傳下來的一枚仙符，具體是什么品階，我也不知道，但祖上曾有遺言，說此符威力極強，不到生死關頭，不可動用。”
她頓了頓，苦笑道：“只是這枚仙符在我手中已經傳承了數代，因為年代久遠，符紙上的符文已經破損嚴重，我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用，我一直將它帶在身邊，權當是個念想。”
李青山沒有立刻說話，而是仔細端詳著手中的仙符。
他將仙符湊近眼前，仔細觀察上面的符文紋路，那些紋路雖然殘缺不全，但依稀能看出極其玄奧的結構。
龍紋鳳篆！
李青山瞳孔微縮。
他在《紫虛丹經》的附篇中見過關于仙符的記載，龍紋鳳篆，是四品以上仙符才會有的標志！
四品仙符，也就是極品仙符，對應的是金仙級別的力量！
一枚四品仙符，若是完整狀態，足以重創甚至擊殺金仙！
“這枚仙符……至少是四品！”
李青山心中震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抬頭看向云瓶兒，沉聲道：“云姑娘，這枚仙符雖然破損嚴重，但確實是極其珍貴的寶物。你……愿意出售？”
云瓶兒搖了搖頭。
李青山心中一沉，以為她不愿出售。
但下一刻，云瓶兒說出了一句讓他意外的話。
“李公子，這枚仙符我不賣。”
她看著李青山，目光清澈而認真。
“我送給你。”
李青山愣住了。
“送給我？”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云瓶兒，“云姑娘，你我非親非故，如此重寶，我怎能白收？”
云瓶兒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帶著一絲苦澀，也帶著一絲釋然。
“李公子，你我雖然非親非故，但畢竟同為飛升者，在這陌生的仙界，能遇到一個同時代飛升的人，已經是莫大的緣分了。”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
“之所以送給你，是因為我有一個請求。”
李青山神色一正，道：“云姑娘請說。”
云瓶兒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我希望……若是城破之時，李公子有余力的話，能救我一次。”
李青山眉頭微皺。
“云姑娘，你我只是真仙中期，修為相仿，你為何如此信我？”
云瓶兒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說實話，我也說不清楚，但我總覺得……你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
她頓了頓，輕聲道：“這半年來，我一直在觀察你。你的煉丹術遠超同儕，你的氣息雖然壓制在真仙中期，但我總感覺你體內蘊藏著一股極其恐怖的力量，而且——”
她看著李青山的眼睛，一字一頓道。
“能在飛升池中堅持九個時辰的人，絕不可能是普通真仙。”
李青山沉默。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云瓶兒繼續道：“當然，若是你沒有余力，你盡管逃走就是。我送你仙符，不是為了交換什么，只是想結個善緣，在這危機四伏的仙界，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種看透世事的通透。
“李公子，我云瓶兒在下界時，也是一方天驕，見過太多爾虞我詐、勾心斗角，我知道，在仙界，沒有實力就沒有話語權。我不是要你承諾什么，只是希望……若有機會，你能拉我一把，僅此而已。”
李青山看著她，沉默良久。
這個女子，心思通透，眼光毒辣，而且……極其聰明。
她沒有說破他的秘密，只是點到為止。
她用一枚祖傳的仙符，換一個善緣，換一個可能活命的機會。
這筆買賣，看似吃虧，實則高明。
因為在天海城即將城破的當口，一枚殘缺的仙符，遠不如一個強大的盟友重要。
李青山深吸一口氣，將玉盒收入懷中。
“好，云姑娘，我答應你。”
他看著云瓶兒，目光鄭重。
“若有余力，我定會出手相助。若是沒有余力——”
他頓了頓，微微一笑。
“那咱們就一起逃。”
云瓶兒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隨即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真實了許多。
“好，一言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