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固了足足十幾秒。
姜沫戴著青銅面具,看不清表情,但蘇平能感覺到她落在自已身上的目光,極為冷漠。
就在蘇平喚龍經和人皇血脈催動到極致,手中麒麟刀吞吐著龍火之氣時!
姜沫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松了一絲。
她垂在身側的手,之前一直微微蜷著,此刻緩緩松開了。
她吐出一口氣,那氣息透過面具,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算了。”
她終于開口,聲音依舊透過青銅面具傳來,有些發悶,但之前那股針鋒相對的冷漠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似冷靜的平淡。
“我不是有意的。”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只是有些時候……”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罕見的、連她自已都厭惡的迷茫,“我自已……會不受控制。看到一些特別的東西,腦子里就會冒出不該有的念頭。”
她沒看蘇平,目光偏向旁邊的巖壁,像是在對空氣解釋。
“我沒想動你的蜘蛛。至少……清醒的時候沒想過。”
解釋完這幾句,她似乎覺得已經足夠。
“就這樣。”
她丟下最后三個字,甚至沒再看蘇平一眼,身形一晃,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黑暗中。
蘇平站在原地,沒去追。
他眉頭微皺,腦中飛快地將姜沫的話和她之前的種種異常串聯起來。
不受控制……
看到特別的東西冒出念頭……
姜沫傳承于古神鬼方怪樹,那東西的本質是吞噬,需要不斷獻祭時空萬物來滿足。
儺教當年獻祭了一尊活神,才暫時讓它停下。
白織是遠古靈種,蘊含精純的生命能量和進化潛能,對那鬼方怪樹來說,無疑是極具誘惑的祭品。
姜沫潛意識里受到那鬼方怪樹的影響,看到白織,本能就產生了吞噬的貪婪念頭。
所以她才會流露出那種殺意和渴望,但她的理智,又在拼命對抗這種本能。
她來神農架,想要進入地底深淵……
目標很可能就是這下面可能存在的古神熵。
甚至還有一種可能,儺教獻祭的那一尊活神,并沒有讓鬼方怪樹停下來,也可能只是讓鬼方怪樹勉強同意了他們的獻祭,鬼方怪樹的胃口很大,所提出來的條件,就是地底深淵的古神熵!
所以姜沫才不留余力的想要進入地底深淵。
這種可能性極大!
但蘇平的眼神非但沒有緩和,反而更冷。
想通了原因,不代表能接受風險。
一個隨時可能被體內本能驅使,對自已身邊人產生貪婪殺意?
這他媽就是個不知道什么時候會炸的雷。
與其提心吊膽等著它自已爆。
不如主動把引信攥在自已手里。
蘇平摸了摸口袋,白織感受到他的安撫,顫抖漸漸平息。
他轉身,朝著姜沫消失的方向,身形一動,再次追了上去。
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氣息也毫不掩飾。
……
幾分鐘后,在另一條更寬敞、滿是鐘乳石的地下洞穴通道里,蘇平追上了姜沫。
她似乎料到蘇平會追來,正背對著他,站在一根巨大的石筍旁,仰頭看著洞頂垂下發出微弱磷光的菌類,身姿挺拔孤絕。
聽到身后的腳步聲,她沒回頭。
“還有事?”她的聲音冷冰冰的。
“有。”
蘇平在她身后三米處站定,這個距離,進可攻,退可守。
“你身上那東西,”蘇平開門見山,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鬼方怪樹,對吧?”
姜沫的背影瞬間僵直。
“它需要獻祭,不停地吞東西。你看上白織,是因為她夠格當祭品。你下來,是想找更大的獵物,喂飽它。”
姜沫猛地轉過身,青銅面具對準蘇平,即使隔著面具,也能感受到她目光中的震驚和一絲被戳破秘密的凌厲殺機。
“你知道得不少。”她的聲音更冷了,周圍空氣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度。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蘇平不為所動,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如刀,直視著她的面具,“包括你們儺教獻祭過什么,包括那東西的本質。”
他停了一下,給出最后一擊:
“我不關心你的目的,也不在乎你有多掙扎。我只說一次——”
“如果你想要活著!就把你那些不受控制的念頭,給我徹底摁死了。”
蘇平的語氣沒有絲毫波動,卻字字砸在死寂的洞穴里,
“你應該很清楚,鬼方怪樹的力量不是你能駕馭的了的,長此以往必遭反噬!而且地底深淵的那個東西,也不是普通的古神,你活下來的幾率很低!”
蘇平的話好像直接戳中了姜沫的內心,她沒有說話,眼神復雜。
她心中很清楚,蘇平說的一點都沒有錯。
其實鬼方怪樹的反噬早已經到了,一切的命運從她的祖先見到鬼方怪樹之后,就已經注定了。
千年前,鬼方怪樹更是吞噬了他們部落數十公里的時空,只因為它的口味沒有得到滿足。
直到他們儺教獻祭了僅存的一位活神,才讓它停下來,并許諾它,千年之內一定獻祭給它,讓它非常極為滿意的東西。
如今千年時間已過,要是鬼方怪樹沒有得到滿足,不止是她,就連他們儺教,甚至整個部落族群,都要被吞噬。
地底深淵的那一尊古神,最合適不過!
盡管風險很大,但是因為她和鬼方怪樹的目標一致,所以鬼方怪樹贈予了她更為強大的神力!
蘇平看她一直沒有說話,再次開口道,“既然你能掐會算,應該很清楚,只有我才能救你,才能讓你活下來!”
蘇平從來不認為姜沫之前找上他,是為了坐順風車來神農架。
對于姜沫而言,距離不是問題!
蘇平更傾向于,姜沫應該算出了點什么,所以才會在極淵中救下自已,最后主動找上自已。
姜沫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她的手指緊緊攥著,目光久久無法在蘇平身上移開!
隨后她吐出一口濁氣,氣勢也弱了一些,道,“你比我想象中知道的要多,可是我別無選擇。”
“誰說你沒有選擇?”
蘇平不以為然的看著姜沫,道,“我就是你的第二選擇!“
“盡管我推算過,有過這么一種可能,可是根本做不到。”
姜沫摸了摸自已臉上的青銅面具,道,“它不會允許我做出這樣的選擇,我所做的一切事情,都無法瞞得住它。它在看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