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紗之下，是一張黝黑、長滿紅疹的臉，五官和畫像上的完全不一樣。
官差認真地核查了好幾遍。
咳咳咳。
忽然一陣咳嗽聲，女子咳嗽著倒下，一旁的楊小武連忙上前攙扶。
“妹妹！你沒事吧？”
劇烈的咳嗽聲不斷響起。
官差嫌棄地皺起眉，擺擺手。
“行了行了，走吧。”
于是放下簾子。
楊崢千恩萬謝，姿態做得很足，重新驅趕馬車進了城。
馬車里。
楊小武扶著裴央央，眼神有些擔心。
雖然知道她剛才的咳嗽可能是裝的，但聽起來還是有些心驚。
央央搖頭。
“沒事，我裝的。多虧了你早上拿來的東西，幫我易容，否則我們連城門都進不去，沒想到你的手藝這么好。”
“是我從書上看來的，只能讓你暫時伴做我的妹妹，才能掩人耳目。”
楊小武輕聲解釋著，其實出發之前，楊崢是提議讓他們扮做夫妻，這樣更穩妥，但楊小武想了一會兒，最后還是扮成兄妹。
央央輕輕點頭，感嘆道：“以前我還是你的娘親，現在卻變成你妹妹了，輩分掉得真快。”
楊小武后背頓時一僵，又想起一些糟糕的記憶，整個人都有些石化。
“你本來就比我小……”
央央笑了笑，打開車窗朝外面看去。
京城中已變得冷清不少。
他們正行駛在隆安街上，這條路本來是京城中最繁華的一段，現在很多店鋪關門，路邊攤販也不見了，為數不多的行人也是行色匆匆。
這時，外面傳來楊崢的聲音。
“裴小姐，快到了，裴府門口好像有人把守。”
這里竟然也有？
央央皺起眉，悄悄看了一眼，果然見好幾個帶刀的官差站在家門口，而且都是生面孔，一看就不是裴家自已人。
“那就不要停，直接過去。”
情況比她想象中更加嚴峻，竟然連家里人也被軟禁了。
馬車緩緩駛過裴府大門，沒有絲毫停頓，又慢慢遠離。
“裴小姐，現在怎么辦？”楊崢擔憂地問。
他們進城就是為了送裴小姐回家，現在裴家明顯是回不去了，里面的人出不來，如何聯系？
央央低頭在隨身攜帶的包裹里翻找了一會兒，漸漸有了主意。
“去找一片沒人的空地，我叫他們過來。”
“你叫他們？”
楊小武疑惑地看過來。
不在門口叫，去沒人的空地叫？
央央笑道：“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很快，馬車行駛到一片空曠的區域，周圍不見人煙。
央央下車四周看了看，沒什么人，距離皇宮也遠，就算發生什么，也不會被發現。
楊崢：“裴小姐，您到底要干什么？”
“叫人。”
說完，她從包袱里取出一枚圓形的黑球，直接往地上一扔。
只聽嘭一聲，黑球炸開，巨大的白煙噴涌而出。
當初二哥給她的煙彈，還剩最后一顆，還好那天逃出皇宮的時候，她順便帶在了身上。
泡過水，竟然還能用。
一團團白煙迅速膨脹，風一吹，升入高空。
央央抬頭看著越升越高的白煙，心情有些急切。
二哥，你一定能看到的，對吧？
裴府。
宮變之后，謝景行便派人將裴府包圍起來，任何人不可進出，相當于變相軟禁。
遭到軟禁的人除了他們還有不少，都是擁護謝凜的官員，謝景行這是想清洗整個朝廷，把官員都換成他的人。
此時謝凜失蹤，群龍無首，朝中太后與先帝聯手，官員又被困家中，已是再無回天之術。
而更讓裴家人心焦的，是裴央央的安全。
那日得知裴央央被叛軍追趕，跳下北渭河后，孫氏直接急暈了過去。
裴家被軟禁之際，裴無風沒有召回手下的人，而是讓他們繼續留在外面尋找央央的下落。
他知道謝景行也在找，所以必須搶在他之前將人找回來。
但幾日下去，杳無音訊。
整個裴府上空仿佛籠罩著一片烏云，每個人臉上愁云慘淡，憂心忡忡。
“有消息了嗎？”裴鴻已不知是第幾次詢問。
手指揉捏著眉心，長時間沒有入睡，再加上對央央的擔憂，讓他看起來格外憔悴。
裴無風緩緩搖頭，臉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謝景行派兵來包圍裴家的時候，他曾和那些侍衛打了一架，受了傷，現在還沒有好。
“他們正在沿著北渭河尋找，期間他們、他們從河里撈起了幾具尸首……”
剛說到這里，裴鴻和裴景舟齊刷刷抬頭看來，眼神瞬間變得緊張。
裴無風：“不是她。”
兩人這才松了一口氣。
“今日手下傳來密信，提議能再往下游去找。”
裴無風說完，又抬頭朝兩人看去，聲音有些艱澀。
另外兩人聽完，也同時皺起眉，沉默起來。
往更下游去尋找，也就意味著，他們都覺得裴央央已經沒有存活的希望，只有尸體，才會飄得更遠。
北渭河水流湍急，每年都有不少人失足落水，最后溺斃，鮮少有活下來的人，而且他們找了這么多天都沒有消息，這個想法合情合理，但他們就是無法接受。
距離央央回來，還不到一年啊。
院子里安靜了許久，都對這個話題避而不談，直到裴景舟開口：“娘怎么樣了？”
裴鴻長長嘆了一口氣。
“那日昏迷之后，就一直昏昏沉沉，偶爾醒了，也一直拿著央央的東西暗自傷心，已不知哭了多少回。”
裴無風道：“我會繼續派人尋找，擴大范圍，直到找到央央為止。”
裴鴻和裴景舟微微點頭。
“可惜我們不能出去，否則一定能更快找到央央！”
想到那些守在門外的侍衛，兩人不由惱怒，恨先帝太過絕情，竟然趕盡殺絕。
說完，幾人準備回房。
裴無風剛站起來，眼尾余光忽然看見碧藍天空中有一片白色煙霧，正在緩緩升空。
嗡！
他身形猛地一頓，迅速轉頭看去，一雙鷹目死死盯著那團白煙，表情逐漸變得激動起來。
然后他迅速爬上石桌，極目遠眺，努力地在辨別著什么，臉色越來越激動，越來越興奮。
“無風，你在做什么？”看見他的奇怪舉動，裴鴻詢問道。
“是煙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