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
表現得這么兇，就是要幫他重新換一碗？
央央忍不住笑起來，不過那人對謝凜的看法只是一時的，等發現那碗粥沒問題后，就會發現自已錯怪，從而對謝凜改觀，所謂“瘋帝殘暴”的名聲就能減輕一分。
這個減一分，那個減一分，很快，大家就不會害怕他了。
央央想著，于是一邊指著謝凜，一邊抬高聲音，朝還等在外面的乞丐流民喊：“想喝粥的都來這邊排隊，這邊給的又多又好！快來啊！”
所有人瞬間騷動起來，大家都餓著肚子，來這里就是為了能多吃一點東西，紛紛朝謝凜的方向走去。
一時間，超過一半的人都圍到了謝凜周圍。
有些人沒認出他，抬著碗，眼巴巴地看著，有些人認出來了，先被嚇一跳，可見周圍的人都在排隊，不想再餓肚子，也小心翼翼地留了下來。
謝凜滿臉驚訝，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場景。
以往這些百姓誰不是聽到他的名字就嚇得瑟瑟發抖，誰也不敢靠近，何曾像現在這樣熱情？
“央央，這……”
裴央央已經迅速閃開了，只站在人群外朝他擺擺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加油。”
然后頭也不回地走了。
由于大多數百姓都擠在謝凜這邊，其他幾鍋粥面前的人陡然減少。
裴鴻疑惑地轉頭看去，竟然在擁擠的人群中看到了皇上的身影，當場震驚地瞪大眼睛。
只見他陰沉著一張臉，目光冷得像是要殺人，手上卻動作不停，拿著一個大鐵勺在給周圍的人盛粥，一勺一碗，又快又準。
周圍的百姓絲毫不怕他，個個喜笑顏開。
“謝謝，謝謝！”
“公子心地善良，菩薩心腸，好人啊，好心人！”
裴鴻震驚地瞪大眼睛，萬沒想到這幾個詞竟然還能被用在皇上身上，而且那些百姓表情真摯，明顯是發自內心，一時間感動得無以復加。
“皇上如此體恤百姓，這是百姓之福，大順之福啊！”
人群中，謝凜的臉色已經難看到極點，聽見周圍百姓對他稱呼，皺起眉。
“我不是好心人，別叫我好心人。 ”
周圍百姓：“好的，好心人。”
“這位公子還挺害羞，做好事不留名。”
“是啊是啊，多幾個這種好心人，咱們就能過得越來越好了。”
“確實是好心人啊！”
……
這群人，根本就不聽話！
謝凜深吸一口氣，額角的青筋抽搐了一下，很生氣，但盛粥的動作一直沒停。
當天，喝到粥的百姓都說，站在最邊上那個穿黑衣的公子是個實打實的大好人，給的粥又多又穩，不夠還可以要第二碗。
就是表情冷冰冰的，看起來有點嚇人。
人無完人。
施粥一結束，謝凜立即放下鐵勺，快步走到央央身邊，冷凝的臉色才終于有所好轉， 兩人視線對上時，甚至還有些委屈。
好幾個端著粥的百姓從旁邊走過，都熱情地和他打招呼，哪還有半點害怕的樣子？
謝凜都沒理會，甚至暗暗咬緊了牙。
央央笑著道：“下次來，他們就認識你了。”
聞言，謝凜眉心皺得更緊。
“還有下次？我不想他們認識我，也不想他們和我說話。”
“百姓不怕你，這不是好事嗎？今天肯定有不少人認出你來了，從今天開始，皇上施粥的義舉很快就會傳遍全京城，大家都會知道你是個好人。”
謝凜的目光柔和下來，直到現在才知道央央堅持要帶他來施粥的原因。
“只是一碗粥而已，人心難改。”
央央晃了晃勺子，很有信心。“下次來就知道了。”
謝凜無奈，但若是下次央央再開口，他肯定還會再來的。
張了張嘴正要說話，眼尾余光看見已然下落的夕陽，他的神色微微一凝。
“央央，時間不早，我要回去了。”
說著，摘下圍裙遞給她。
“今天幫忙的報酬，我改日再來取。”
然后快步朝外面走去。
央央微愣，沒想到他說走就走，連忙抬高聲音道：“今天是義舉，不給報酬的！”
謝凜擺擺手，迅速消失在轉角處，看起來很著急的樣子。
想起前幾日自已跟蹤謝凜，就為了看他到底要去什么地方，央央正想跟上去，身后傳來娘親的催促聲。
“央央，收拾收拾，我們可以回家了！”
剛邁出的腳步一頓，又收了回來。
“來了！”
剛轉身，差點和身后的人撞上。
對方應該個子很高，但是微微彎著腰，衣服洗得發白，兩人剛撞上就迅速低下頭來。
央央急著回去，也沒注意。
“對不起。”
匆匆說了一句，快步往回走，剛走兩步，忽然想起剛才撞到人的時候，眼尾余光似乎瞥到一抹紅色，絲線一樣的東西。
她猛地回頭看去，身后已是人來人往，到處都是剛剛喝完粥的百姓，人人衣著都差不多，再找不到那抹紅色了。
裴央央微微皺起眉，停頓片刻，懷疑自已是不是看錯了，剛才看到的那人衣服陳舊，顏色黯淡，不像那個人喜歡穿的款式。
“央央，走了嗎？再不來，你二哥就餓得要把鍋吃下去了！”
娘親的聲音再次傳來。
“來了，娘！”
她收回目光，快步跑了回去。
另一邊，紅色絲線一閃而過，站在拐角處看著央央和家人離開，才轉身繼續朝謝凜離開的方向追去。
謝凜并沒有回宮，而是在宮門前轉了一圈，然后調轉方向朝城門走去。
出了城，來到靈云寺山腳下。
此時夕陽已經徹底落入山澗，世界霎那間變得昏暗，矗立在山巔的靈云寺微光閃爍。
三日之期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