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前大橋下,游過一群鴨,我有一頭小毛驢......”
搬磚哼著從肖五那里學來的歌,心情格外的好!
就在昨晚,大伯又送來一套衣服。
這衣服忒好看了,袖口都掐銀絲,衣角有碎銀壓墜防止長衫亂擺!
這一套下來,搬磚已經有點暈乎乎的了!
前不久還在為吃什么發愁,現在衣角都有碎銀,這銀子不是用來花的,而是專門用來壓衣角的!
這樣,尿的時候就不怕風突然吹來,尿衣衫上了!
最開心的還是搭子。
在幾個小的里,他的年齡和朱慈燃一般大,身高卻比朱慈燃矮小半個頭,乍眼一看都認為他是最小。
其實,朱慈燃是幾個最小的。
他也有新衣裳,也和大哥搬磚的一樣,衣服昨晚都試穿了。
搭子最小,卻是第一個學會如何正確穿衣的人!
因為會穿衣裳,他獲得了獎賞,一兩碎銀到手,成了第一個來到這家還賺到錢的人!
一轉手,錢就出現在肖五手里。
“來,給我,我給你存著,今后娶媳婦用!”
如果細看肖五眉眼,這一刻的他其實最像茹慈。
茹慈就是用這個樣子先“騙”悶悶,來財;后來再騙家里的幾個小的。
這些外面來的孩子沒自信,需要獎勵。
鼓勵,夸贊,認可,支持四管齊下。
要不了幾年,這幾個孩子就會由學模學樣,到像模像樣,最后有模有樣。
這就是可塑性!
朱慈燃的心情很好,他不是因為有新衣裳而開心,而是只要余令和小愛不在的時候他的心情都很好。
一個打他,一個約束他。
田家和許家來的幾個孩子本以為來先生家將會是人生里最黑暗的日子。
因為母親說先生是戰場下來的,為人最嚴肅。
死在先生手里的人比京城的人都多云云......
大家本來已經都做好了接受黑暗,誰料想,先生家竟然有這么多孩子,大的小的都有。
孩子見了孩子親......
母親臨走時交代的話全忘了,僅僅過去了一天,孩子們就混熟了。
余令也準備出去找個靜室把自已關起來,這家不能住人了,太吵了!
太他娘的要命了,太陽穴都突突的跳。
田家和許家孩子會打架!
這兩家的孩子不僅會打架,問題是彼此很熟,還不是一般的熟。
一來這個家就抱團了!
田爾耕和許顯純在京城的名聲比茅廁的石頭還臭!
兩家都沒了親戚,兩家就成了親戚。
男孩子多了,自然要分出個大小,分出個先來后到。
男孩子都這樣,每個男人打小就有一個當大王的初心。
現在沒打,現在只是在試探。
余令沒管,也沒打算管,一母同胞的親兒子都打架,這一大群就不用說了。
余令準備去找珊瑚,問問她買個錢謙益這樣的院子得花多少個。
大門開了,嘭的一聲又關上了!
“余守心,你我是神宗四十六年的恩科進士,你我是同窗,虛長你幾歲,斗膽喊你一聲年弟,弟兒啊,見我來關門作甚?”
門開了,余令伸出腦袋不解道:“找我干嘛?”
“你不請我進去么?”
“你是圣人子嗣,德高望重,德行如蓮花般高潔,余家臭不可聞,君子不立危墻之下,你就別來!”
孔貞運朝著余令拱拱手:
“我是來找年弟請教《論語》的!”
余令最煩別人跟自已討論《論語》。
不是自已學的跟他們不一樣,而是彼此也是兩路人,在不久之后還會成為仇人!
不用混熟,熟了就不好下手。
大門重重地關上了!
孔貞運明顯是有備而來,他來這里根本就不是來請教《論語》。
他是來看太子,寸步不離的那種看。
皇帝身子不好,他怕余令會成為下一個董卓。
他覺得余令現在就在歧途的邊緣,他要拉余令一把。
不能被那些小人用激將法給帶入了歧途,河套的兵馬還是要由朝廷來管理好!
兵,兇也!
“涼涼君,麻煩你了!”
余家的大門開了,余令可以把孔貞運堵在外面,可余令卻不會把錢謙益堵在外面。
孔貞運進門就看到了騎狗的太子。
“哎呦,造孽啊~~~”
朱慈燃又哭了,因為他被人從狗身上抱下來了不說,還被這個生人死死地抱著不讓他下來。
這生人自已哭了起來,把朱慈燃嚇壞了!
“五爺,五爺,水猴子抓我了,水猴子......”
一個強壯的男人突然從廂房沖了出來,門倒了,孔貞運被單手舉了起來。
肖五出來了,朱慈燃不哭了,孔貞運要哭了。
“五爺,打他,打他!”
錢謙益反應最快,在朱慈燃喊人那一刻起他就動了。
現在的局面就是肖五的胳膊上掛著兩個人!
左手舉著孔貞運,右手吊著錢謙益。
余令不說話,他對孔貞運本就沒多少好感。
就如先前所說,孔貞運是大人,信王不懂這些彎彎繞繞,他難道不懂?
看著肖五,孔貞運怕了!
孔貞運可以頭鐵得不怕任何人,前提是這些人都是正常人。
正常人是講道理的,只要講道理的他都不怕。
可肖五他卻怕了!
因為他看的出來肖五不是個正常人。
這樣的人他見過很多,近親聯姻的血脈里,十個孩子最少會出現三個。
而且這種問題不會只出現在一代人身上。
在今后成人的子嗣上,他們完親生子后,他們的血脈里還會出現這種問題。
可他們的族譜里,卻沒有這樣的孩子長大成人的記錄。
主要原因是這樣的血脈子嗣活不長。
其次的原因就是大家族不會讓這樣的孩子長大。
在他們看來這就是丑聞,這樣的孩子會不小心掉到腳盆里。
“余令,你讓肖五住手,出了事就是大事!”
余令揮揮手,肖五冷哼著松開手。
惡狠狠的瞪了孔貞運一眼,豎起一根手指頭,使勁的往上扎了扎后他抱著朱慈燃去了后院!
肖五豎中指的模樣余令簡直不敢看!
肖五騙錢像茹慈,罵人像悶悶,搞這些邪門歪道他就像余令。
孔貞運看到了,他不明白那根指頭代表著什么。
可他知道絕對不是什么好話,就像世面上流行的詞一樣。
都是意有所指,對就是意有所“指”!
“我勸你不要亂抱孩子,這次是我在,下一次我若不在,誰要是亂來......”
余令嘿嘿一笑:“誰要亂來被打死了,我頂多給他報一個戰死的名頭!”
“你讓一個渾人照顧太子,我要參你......”
“要參我一本是么,那就趕緊去,人家肖五是太子身邊的五品護衛,可以帶刀的那種,陛下賞賜的,你也參陛下一本吧!”
“大膽!”
“哎,真夠無聊的,你的才學能成為我輩學習的楷模,可你這樣的人永遠都成為不了棟梁,剛直又迂腐!”
“你.....”
“孔先生,在相互尊重的前提下,我很善良,也很禮貌;如果我哪天讓你們不爽了,我建議你們先看看鏡子!”
“你......”
“所以神宗選擇我為狀元!”
錢謙益趕緊拉著孔貞運,他不知道為什么,他發現余令在孔貞運面前特別沒耐心。
昨日到底發生了什么?
余令不愿意說了,回到后院開始換衣裳,等再出來的時候,院子里已經站滿了護衛。
太子要回宮!
鹿大少其實派人來了,被余令給趕走了!
賊人都混到了御馬監,不說這一次還能碰到賊人,萬一有了那就完蛋。
余令怎么敢賭,所以,用自已人最合適,知根知底的不用杯弓蛇影。
“太子要進宮?”
“屁話真多,我是他的先生,你的弟子是信王,你去教導他去!”
朱慈燃要進宮,這一次的進宮就是對他命運的最后一次安排。
余令不忍心把他關在宮里,也不忍心將他帶在身邊。
這一次離開,要血流成河了!
自已余令不是可能,是會成為這天底下最大的反王了!
宮里已經在安排太子,康妃子規規矩矩的站在皇帝面前。
雖然她是長輩,可那一場火太嚇人了,她現在還在害怕!
“你是長輩,我想聽聽對太子安排你有什么想法!”
李康妃,也就先前的李選侍深吸了一口氣。
她知道皇帝請自已來是為了什么,抬起頭笑道:“陛下已經有了安排不是么?”
“你說!”
“余大人不敢答應陛下不是他不敢,而是他太年輕。
一個又年輕,手底下還有數萬人鐵騎的男人是不會安穩的做一個臣子!”
朱由校笑了笑:“繼續說!”
“我這婦人不敢說國事,我這婦人卻明白這次群臣舉薦余大人是一個陷阱,一個可以消耗余大人手里那數萬人鐵騎的絕佳之法!”
李選侍看了看皇帝!
她其實明白,這不僅是臣子的想法,皇帝的內心深處怕也是有如此想法。
騎兵都超過一萬,這群人是真的見過血的狠人,大同和宣府根本就攔不住。
“說太子的安排吧!”
“東漢順帝劉保是漢安帝劉祜唯一的兒子,在姑姑修武長公主的親自撫養照料,使他得以平安長大!”
朱由校開心的笑了起來,其實這才是他想要的答案。
他知道余令在猶豫,在擔心。
所以他要學漢安帝劉祜,把自已的兒子托孤給孩子的姑姑!
皇八女,樂安公主,朱徽媞!
余令那么喜歡的他的弟弟,這安排群臣沒法說,余令也沒法逃避。
在下棋方面,朱由校的水平不輸任何人,一個用木頭就能做出三大殿模型的男人,他的算計無人能敵。
之所以總是輸,是因為他的對手可以換人。
如果對手不頻繁換人,誰能玩的過他。
“八女?”
珠簾后面,朱徽媞緩緩走了出來,屈身行禮,恭敬道:“皇兄!”
“孩子,就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