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不是下了場秋雨嗎？這幾天天氣涼快了不少。”
她嘴角彎起一個狡黠的弧度，“街角新開的那家涮鍋店，我路過好幾次，聞著就香。我們去吃涮鍋吧？”
夏天吃涮鍋，聽起來有些離經叛道。
可霍峻沒有半分猶豫，他眼里的那點嚴肅瞬間化為縱容，干脆利落地應下：“好，聽你的。”
吉普車平穩地行駛在市里的馬路上。
車廂里的氣氛正好，蘇煥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漫不經心地開了口：“對了，宋喬和宋慧那兩姐妹，有消息了嗎？”
提到正事，霍峻的表情又恢復了慣有的嚴肅。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沉聲回答：“還沒。這兩個人，反偵察意識很強，像兩條泥鰍，滑不溜丟的，根本抓不住影子。”
“抓不住……”
蘇煥輕聲重復了一遍，她轉過頭，目光落在霍峻輪廓分明的側臉上，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有沒有可能……是因為咱們自己人里，有人在給她們通風報信？”
霍峻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最終化作一聲極輕的笑，那笑聲里帶著幾分無奈和自嘲：“你是說郭政委？總不能真讓郭宇眼睜睜看著我們全軍區大張旗鼓地搜捕他媳婦和小姨子，還指望他能拍手叫好吧？”
這話說得在理，卻也暴露了最大的問題。
蘇煥撇了撇嘴，毫不客氣地指了出來：“他既然選擇了幫家人，那就意味著，在公與私之間，他已經站了隊。霍峻，人心都是偏的，沒有例外。以后在工作方面，你對他，還是多留個心眼吧。”
她的語氣太過篤定，霍峻猛地轉過頭，銳利的視線鎖定了她：“他跟你說什么了？”
“那倒沒有。”
蘇煥立刻否認，她可不想讓霍峻覺得自己在背后挑撥離間。她換了個更巧妙的說法，嘴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意，“不過，我今天把陸秀梅送進局子這事，恐怕郭政委心里，對我也是很不痛快吧。”
霍峻的眉頭深深地擰了起來，顯然是將她的話聽進去了。
就在他想再追問些什么的時候，吉普車緩緩停了下來。
“到了。”
涮鍋店的招牌紅得喜慶。
或許是因為天氣還未徹底轉涼，店里的人并不算多。
蘇煥一眼就相中了一個靠窗的位置，那里視野開闊，還能看到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
霍峻由著她選了位置，自己則在她對面坐下，招手叫來了服務員。
蘇煥一點都沒跟他客氣。
她就是個無肉不歡的主兒。
尤其是這銅鍋涮肉，更是心頭好。
“老板，先來五盤手切羊肉，兩盤肥牛。”
她纖長的手指在菜單上輕點，語氣里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豪氣，“再來一份毛肚，一份黃喉，一份鴨血……”
霍峻看著她那副“點遍全場”的架勢，眼底的笑意愈發深邃。
他什么也沒說，只是在她點完后，又默默加了兩樣她愛吃的蔬菜和一份主食。
很快，炭火燒得通紅的銅鍋被端了上來，湯底翻滾著，散發出濃郁的骨湯香氣。
一盤盤碼得整整齊齊的鮮紅肉片，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蘇煥早就饞了。
她夾起一片薄厚均勻的羊肉，在滾沸的湯里七上八下地一涮，待肉色變得粉嫩，立刻撈出，在調配好的二八醬里滾上一圈。
醬料裹滿了肉片，芝麻醬的醇厚混合著韭菜花的咸香，送入口中，肉質鮮嫩，滿口生香。
“唔……好吃！”
蘇煥滿足地瞇起了眼，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偷吃成功的倉鼠。
霍峻看著她這副不設防的模樣，心底最柔軟的那一塊地方，像是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
他沒怎么動筷子，只是不斷地把涮好的肉和菜，夾到她面前的小碗里，看著她的小碗堆成一座小山。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縱容。
蘇煥吃得滿嘴流油。
熱氣騰騰的銅鍋，溫馨融洽的氣氛，一時間歲月靜好。
然而，這份靜好，在街對面的陰影里，卻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
宋喬死死地扒著墻角，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窗內那對“璧人”。
蘇煥臉上的笑容，霍峻眼里的溫柔，每一個細節，都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針，狠狠扎進她的心臟！
憑什么？
憑什么！
那個除了家世一無是處的草包大小姐，憑什么能得到霍峻的另眼相看？
憑什么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坐在這里大快朵頤，而自己卻要像過街老鼠一樣，東躲西藏，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滿腔的恨意和嫉妒，幾乎要從她的胸腔里噴涌而出！
她恨不得現在就沖過去，抓著蘇煥的頭發，把她那張漂亮的臉蛋，死死地按進滾燙的銅鍋里！
許是她身上散發出的怨毒太過強烈，幾乎凝為實質。
窗內的霍峻像是感應到了什么，夾菜的動作猛地一頓，那雙深邃銳利的眸子，瞬間抬起，如獵鷹般精準地掃了過來！
眼看他的視線就要穿透玻璃，落在自己身上！
宋喬的心跳在這一刻幾乎停止！
電光火石之間，一只手猛地從旁邊伸出，死死捂住她的嘴，將她整個人粗暴地拖進了旁邊的窄巷里！
“唔！唔唔！”
宋喬被死死地按在冰冷的墻上，直到那道銳利的視線從街角收回，拖著她的那人才松開了手。
“宋喬！你瘋了是不是！”
宋慧壓低了聲音，氣得渾身都在發抖，她指著宋喬的鼻子，聲音又急又怒，“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么情況？全城都在通緝我們！你看見霍峻不跑，還敢湊上去看？你是嫌命太長，想等著被他抓進去嗎！”
滔天的嫉妒早已燒光了宋喬最后一絲理智。
她一把揮開宋慧的手，猩紅著眼睛，像一頭發了狂的母獸。
“我瘋了？對！我就是瘋了！”
她的聲音尖利，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厲，“我能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吃不飽穿不暖，像條狗一樣躲躲藏藏，全都是拜蘇煥那個賤人所賜！我不好過，她也別想好過！”
“我不能就這么輕易地放過她！絕不！”
看著妹妹眼中那幾乎要將人吞噬的瘋狂，宋慧心中一寒。
她知道，宋喬已經鉆進了牛角尖，徹底沒救了。
可就在她想再勸兩句的時候，宋喬卻忽然變了臉色，她一把抓住宋慧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
前一秒還狀若瘋魔的人，此刻臉上卻寫滿了哀求和依賴，眼中甚至蓄起了淚水。
“姐……”
她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哭腔，聽起來楚楚可憐，“我什么都沒了……我就只有你了。姐，你是我親姐，你最疼我了，你一定會想辦法幫我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