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泛起一陣酸澀的疼，姜南杉落在他腰間的手往上，輕拍他的后背。
上次他在她面前落淚，還是八年前她過敏去醫院，因為藥物副作用上吐下瀉的時候。
但那時她只感覺到了脖間輕微的潮濕感。
而這次她頸窩處像是落下了一場小雨，他的肩膀因為克制抽噎而微微顫抖，是她從未見過的狼狽和難過。
姜南杉有些手足無措。
她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他，稍稍施力，想要將他推開，給他擦擦眼淚，卻被賀北崢擁得更緊。
突然間她眼眶也有點熱。
“阿崢，我們錯過的那八年，會以另一種形式補償給我們。這是我們在一起之后經歷過的最大的坎坷，以后無論發生什么，我們都一起面對。”
她抿了抿唇，輕聲哄他的語氣說道：“騙你是我不對，以后不會了，會對你絕對坦誠，好不好？”
賀北崢點了點頭，聲音哽咽，“好。”
他滑動了下喉結，補充道：“我對你，也絕對坦誠。”
姜南杉嗯了聲，跟他開玩笑地說道：“沒想到賀總還是個小哭包呢，讓我瞧瞧鼻子是不是都哭紅了？”
賀北崢就真的松開了她。
脖間溫熱的氣息抽離，姜南杉微微仰頭去看他。
只見他低著頭，眼眶泛紅，睫毛被淚水浸濕下垂著，臉上因滑過滾燙的淚水，落下了明顯的淚痕。
美男落淚頗具欣賞性。
姜南杉怔怔地看著他。
她抬起手撫摸他的臉頰，微涼的濕意沾濕指尖，那雙黑色瞳仁被淚水潤得發亮。
她沉淪在他眼眶的瑩瑩淚光里，有點心疼，又有點難以言喻的悸動。
彎了彎眉眼，輕聲問道：“能搞哭你的，是不是就只有我了？”
賀北崢透著一層霧氣看她，越看越心疼。
姜南杉捧住他的臉頰，她稍稍用力，賀北崢就彎下腰朝她湊近。
柔軟的觸感輕輕貼上他潮濕的眼睫，她先落下一個輕吻后安慰道：“不要哭了，賀北崢，雖然你哭起來，跟你平常具有很強的反差感，蠻可愛的，可是我也心疼你啊。”
她揉了揉他的臉，笑著問他，“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特別惹人憐愛？”
賀北崢唇抿得很緊，抓過她的手指送到唇邊吻了下，又用唇去貼她的額頭。
吻最后落在她雙唇上，輕貼，卻格外珍重。
姜南杉將放在桌上的那束藍色花束遞給他，“這束無盡夏是送給你的，歲佳的堂姐說它是繡球的一個品種，花期很長，能夠開滿整個夏天。”
賀北崢垂眸看著手里的花束，聲音微哽，有很重的鼻音，“很漂亮。”
姜南杉說道：“我看到牌子上寫著無盡夏的花語，它的花語就是相聚，無論分開多久，彼此思念的人都會重新聚在一起。”
賀北崢重重點頭，“是我們。”
姜南杉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翹起唇角說道：“心有靈犀。”
聽到賀北崢吸了吸鼻，姜南杉沒忍住，輕笑出聲，從他手里接過花束，“去洗手間洗把臉吧，我把花插進花瓶里。”
賀北崢嗯了聲，邁步走進了洗手間。
他打開水龍頭，捧著一把水往臉上潑了過去，隨后雙手撐在洗漱臺前，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過往那么多年，他想她，但又恨她。
如今真相攤開在他面前，曾經他恨她的每一個瞬間，都化為一個個回旋鏢，狠狠地扎進他的心臟，扎得他生疼。
無盡夏很漂亮，花語也很浪漫，可是他不想用八年去領會它的花語。
在洗手間平復下來情緒后，賀北崢邁步走到客廳，看到那道纖細的身影站在桌前，將一束藍色花束插進了花瓶里。
你總說我是笨蛋，但真正傻的人是你啊寶寶，默默咽下這些年的委屈，我不問，你都不知道跟我訴苦的。
他邁步走過去，從身后環抱住她，將吻落在她的臉頰，低聲問道：“委屈嗎？”
姜南杉沒想到這事兒還沒過，輕描淡寫地語氣說道：“不委屈。”
她笑了下，語氣還有些俏皮，“說實話，我反過來威脅你爸，心里還有一點點痛快。”
“寶寶，我說的是八年前。”賀北崢問道，“八年前，委屈嗎？”
姜南杉擺弄花束的手頓住。
鼻子莫名其妙地開始泛酸，八年前無處言說的委屈被她鎖起來，塵封在心里多年，久到她都以為自已已經不委屈了。
賀北崢這句話就像是打開那把鎖的鑰匙，塵封多年的委屈瞬間涌了出來。
同樣上涌的是眼淚，難以抑制地從眼眶里滾落下來。
一顆眼淚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滑，順著下巴滴落，啪地一聲落在了無盡夏的花瓣上。
她嘴唇微微顫抖，一聲“嗯”從嗓間溢出來。
賀北崢親吻她的耳朵和頸邊，“對不起寶寶，是我讓你受委屈了。”
姜南杉搖了搖頭，在他懷里翻了個身，臉貼在他胸口處，哽咽著聲音發泄情緒：“不是你，是你爸！他憑什么說我們不合適？憑什么拿我姑姑姑父來威脅我跟你分手？我不想跟你分手，可是我孤立無援，我沒有其他辦法。我最不想傷害你，可他連讓我跟你和平分手的機會都剝奪了！”
扎著回旋鏢的心臟鮮血淋漓，疼得賀北崢有些呼吸不暢。
他掌心撫著她的后腦，“嗯，賀遠山罪不可恕。”
姜南杉越說越委屈，“其實…其實我最難過的是，我去國外找你，我看到你被簇擁到人群中心，居然覺得你爸說的很有道理，跟我…跟我分手，你可以生活得更好。”
“不是的，寶寶，我過得不好。”賀北崢輕吻她的發頂，“跟你在一起，我才有生活。”
眼淚如斷線的珍珠，壓根收不住。
“八年前的暑假，是我們重逢之前，我去見你的最后一面。當時我不知道我們還會重逢，我還以為在我往后的人生中，再也見不到你了……”
委屈難過的情緒被推到了最高點，她哭得跟那年在舊金山國際機場候機時一樣兇。
不同的是當年她是孤身一人。
而今天賀北崢陪在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