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完全不清楚現在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辦事的人出來同她說何氏已經被活捉了,她便帶著人進去打算親自驗明正身,
卻不曾想剛進去,就有人從后面偷襲,一棒子將她敲昏了。
再醒來,眼睛已經被蒙上,手腳也全都被捆得結結實實,連嘴都堵上了。
她嘗試著叫喊掙扎,卻絲毫沒有辦法,就這么被捆了不知多久,突然有人將她拖了出來跪在這里,嘴里的布雖然被取掉了,可眼睛卻還是被遮著,什么都看不見。
她腦子里瘋狂地轉著各種念頭,琢磨著該如何脫身、如何應對,卻始終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正在她腦子飛快轉動、想著對策的時候,一道女聲響起,聲音平靜而從容,不急不緩:
“將她的眼罩取下來吧。”
緊接著便是婆子的應和聲:
“是,夫人。”
聽到聲音的李媽媽一下子耳朵豎得更直,整個人都繃緊了。
不等她多想,眼罩被人一把扯了下來。
驟然被扯下眼罩,突然的光亮刺得她一下子有些睜不開眼睛,眼淚都差點涌出來。
等到她適應了光線,重新睜開眼睛,看清楚了面前坐著的人的時候——她整個人露出震驚神色,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嘴巴微微張開,像是見了鬼一般。
“你!何,何思宓,怎,怎么是你!”
上首,何氏一臉淡然地坐著,手中還端著一盞茶水,姿態從容不迫,仿佛這滿院的暗涌不過是尋常的風吹草動。
她沒有立刻回復,而是輕輕吹了一口茶葉,低頭將茶水抿了一口,這才不緊不慢地抬眼看向李媽媽,目光平靜,
“你倒是有趣。”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
“帶著人跑來我這宅院里頭想要殺人放火,現在被抓了,看到我這宅子主人卻這般驚訝。怎的,你莫不是忘了——你來的是我的地方。”
頓了頓,何氏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又說道:
“還是說,你連你要殺人放火的對象是何人都不知,就貿貿然來我這宅子害人了?”
這話一出,李媽媽的臉色不由得大變,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著何氏,聲音都有些發顫:
“你,你,你怎么知道!”
她萬萬沒想到,何氏竟然已經知曉了她的計劃。
她不是沒有想過抓她的人是何氏——畢竟她是在何氏的院子里頭被偷襲的。
只是那個想法只是一晃而過,就被她給否定了。
因為她根本不相信何氏能夠從自已帶來的人手里逃脫。
此次侯爺給的可都是武功高強的手下,個個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主兒,對付何氏這一群婦孺根本就是不在話下的,怎么可能失手?
可現在,看著何氏以及眾人這平靜從容的模樣,分明就是全都安然無恙的樣子,哪里有一點被人暗殺過的痕跡?
那些人呢?
她帶來的人呢?
怎么全都不見了?
李媽媽的腦子飛速轉動著,卻越想越亂。
明明那些手下出來喚她的時候,說的是里頭的人全都已經被殺了,只剩下何氏這一個活口,讓她進去驗明正身的。
可如今——
她眼珠子轉得飛快,眉頭緊皺,似乎想要理清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問題,嘴里喃喃自語,聲音越來越小:
“不,不可能的……你怎么可能知道?你不可能知道的……”
見李媽媽這般,何氏又是一聲輕笑,那笑意里帶著幾分淡淡的嘲諷,
“故意將我從酒樓里頭逼出來,確定了我的身份之后又一路尾隨過來,又派了這么多人守在我這院子周圍。”
她頓了頓,目光平靜地落在李媽媽臉上,
“你們吃定了我一個后宅婦人,定然發現不了什么端倪,便將事情行得如此張揚。如今行事被我發現知曉,也不奇怪吧。”
李媽媽瞳孔驟然一縮,臉上的震驚幾乎要溢出來:
“你!你早就知道我在跟蹤你!你早就知道我們發現你的存在了!那你還——”
“還敢待在京城不跑”幾個字沒有說出口,李媽媽眼中神色劇烈波動,眼珠子瘋狂地轉著,像是在拼命地拼湊著什么碎片。
片刻之后,她仿佛像是想通了什么關竅一般,猛地抬眼看向何氏,說話的聲音都變得尖銳了幾分,帶著幾分被算計后的惱怒:
“你是故意的!你知曉侯爺會對你下手,還故意待在京城不走!就是等著我們對你動手是不是!你——你早就已經有所防備!等著我們上門的時候反將一軍是不是!”
說著李媽媽眼中神色驟然變得怨毒,一臉陰毒地盯著何氏,聲音猛然尖銳了幾分,幾乎是嘶吼著說道:
“好啊何思宓!你果然城府極深!心思惡毒!我就知道,你當年的天真善良全都是裝出來的!你根本就是個滿腦子算計的毒婦!”
被李媽媽這般咒罵,何氏神色未變,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這喪心病狂要殺人放火的人是你們,這要置我于死地的人也是你們。怎的,到你嘴里,就變成是我惡毒了?”
她抬眼看向李媽媽,目光清冷,
“難道,最惡毒的,不應該你們嗎!”
李媽媽眼神更是怨毒,幾乎是咬牙切齒地瞪著何氏,聲音里滿是恨意:
“呵!你有什么資格說我們惡毒!你本來就應該是個死人!早在二十多年前你就應該是個死人了!可你在裝模作樣裝死欺騙侯爺之后,偷偷摸摸地暗中茍活了這么多年!你如此欺騙侯爺,難道不該死嗎!”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銳,像是要把這些年積攢的怨氣全都發泄出來:
“偷著活了這么久!你也該活夠了!我們不過是將你送回到你原本那個死人的位置上而已,我們有什么問題!像你這種低賤出身的賤人,能死在侯爺手里,是你的榮幸!”
何氏輕輕皺了皺眉,定定地看著李媽媽,目光里帶著幾分探究,像是在看一個從未真正認識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