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兮昏迷了數(shù)日才蘇醒過來，感受著身體的僵硬沉重，她艱難地睜開了眼。
“咳咳咳......”
輕微的咳嗽聲驚醒了守在角落里睡覺的百里滄溟，他慢吞吞地移了過來。
“你醒了。”
“......”
扶兮偏過頭望著他。
百里滄溟過了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轉(zhuǎn)身從桌上倒了一杯水給她。
扶兮雙臂撐著床坐了起來，接過水。
“多謝。”
“現(xiàn)在什么情況了？”
聽到扶兮這么問，百里滄溟臉上流露出清晰的糾結(jié)，似乎是在猶豫要不要說。
扶兮看了他一眼，無奈地說：“神識傳音也可以。”
百里滄溟肉眼可見地松了一口氣。
然后他就通過神識傳音告訴了扶兮她昏迷時發(fā)生的事情。
在聽到蕭弋戰(zhàn)死、奚瑤光覺醒白虎沉睡之后，扶兮垂落在身側(cè)的手緩緩握緊成拳。
她內(nèi)心有片刻的迷茫。
同伴的隕落、魔族上萬年的怨念以及無數(shù)人的犧牲......各種復(fù)雜的情緒在腦海里交織，差點又將她拉進那黑暗之中。
扶兮很清楚，她差一點就生出了心魔。
這是個致命的隱患。
但她如今腦子亂成一團亂麻，根本不知如何去開解，只能強行靜下心來。
“阿玄呢？”
“昨日回了朱雀關(guān)。”
百里滄溟一板一眼地回答她。
扶兮看了過來。
兩人對視了一會，最后百里滄溟又開始動用神識傳音向扶兮解釋奚玄觴離開的原因。
朱雀關(guān)直面的萬鄴山地界出現(xiàn)了一個較大的封印缺口，差點讓兩個魔將趁機跑了出來。
發(fā)現(xiàn)這個缺口的人是南蒼雀。
他作為朱雀營中的先鋒兵，向來負責偵查殘漠荒原的異動。
這個缺口發(fā)現(xiàn)的太過突然，再加上兩個魔將直接對他大打出手，他被其中一個魔將重傷，導(dǎo)致全身靈脈斷裂。
若非南璃歌及時趕到，恐怕他連性命也保不住，南璃歌殺了一個魔將，另外一個則逃了。
得知此事后，奚玄觴就帶著微生明遠、奚辭以及剛剛抵達的奚懷玉前往了朱雀關(guān)。
“......靈脈斷裂？”
扶兮一怔。
她運起靈力開始調(diào)息恢復(fù)精力，對百里滄溟說道：“我們也去朱雀關(guān)。”
......
朱雀營。
扶兮和百里滄溟抵達時，營中只見南璃歌和南蒼雀，并不見奚玄觴。
南璃歌解釋道：“玄觴帶他們?nèi)シ庥∧翘幦笨诹耍蒙n雀醒過來了，你們?nèi)タ纯此伞！?/p>
扶兮頷首：“好。”
她轉(zhuǎn)身前往了南蒼雀所在的營帳。
南蒼雀的傷勢已經(jīng)被奚懷玉穩(wěn)住了，關(guān)鍵時刻他護住了丹田，并未徹底淪為廢人。
只需將靈脈修復(fù)，他就能繼續(xù)修煉。
修復(fù)靈脈不僅需要一枚珍貴的復(fù)靈丹，過程同樣艱難痛苦。
好在有奚懷玉在，復(fù)靈丹不需要發(fā)愁。
扶兮走進去時就看到南蒼雀狀態(tài)凄慘地躺在床上，氣息虛弱不已，哪還有之前瀟灑不羈的模樣。
她不由得沉默了下來。
南蒼雀回頭看向他們，笑了一下：“別這么苦大仇深的，我這不活著嗎。”
扶兮還沒出聲，百里滄溟就突然蹦出來一句：“即便靈脈愈合，你的修為也會跌到金丹期。”
“......嘶。”
南蒼雀頓了一下。
不過下一刻，他重新展露出笑容，“那我也還活著，沒有比這更好的事情了。”
魔族大軍退去后，他就聽說了白虎關(guān)發(fā)生的事情，但朱雀關(guān)亦是瑣事繁忙，他甚至無法去看蕭弋葬入英魂坡。
扶兮輕輕搖頭，在他身邊坐下。
“你先回朱雀關(guān)養(yǎng)傷吧。”
“......好。”
南蒼雀無奈應(yīng)下，但他目前就是一個沒有半點用處的累贅，離開前線反而更好。
答應(yīng)完這件事，他似笑非笑的探究視線就落在了扶兮身上。
“你有心事？”
明明是疑問的語氣，他的眼神卻充滿篤定。
兩人是相識多年的至交好友，南蒼雀又很擅長觀察人心，扶兮深藏在平靜之下的混亂，只通過三言兩語就被他注意到了。
“嗯。”
扶兮應(yīng)了聲，隨后淡定地拋出一個宛若雷霆轟鳴墜落的話語，“我是魔。”
“？！”
南蒼雀眼皮狠狠一跳。
饒是一向神游天外的百里滄溟也投過來了驚訝的眼神，不過片刻后他就恢復(fù)了自閉死寂的眼神。
扶兮將寂夜魔君將她丟進了彼岸空間的事情告訴了他們。
解釋了好一會，她呼出一口濁氣，“直到現(xiàn)在，它們?nèi)栽谖业哪X海中盤旋。”
南蒼雀眉頭緊皺。
“扶兮是魔”聽起來就很匪夷所思，她半點魔的氣息都沒有，甚至連性格都與魔是兩個極端。
但事實就是如此。
魔吸收不了仙力，扶兮卻可以，她不僅可以，甚至還得到了兩位古仙的傳承庇護。
所以她在魔族的地位毋庸置疑，而魔也為了讓她回歸深淵，用盡手段。
南蒼雀突然有一種一起在山旮旯里成長的伙伴來到大城市后莫名擁有了令人望塵莫及的身份的滑稽感。
他沒忍住，笑了出來。
“噗哈哈哈......”
“？”
扶兮表情奇怪地盯著他，不明白他為何突然笑了起來。
南蒼雀笑了好一會才停下來。
他眼角笑出了淚，身軀一顫一顫的，差點導(dǎo)致剛接上的肋骨又斷了。
“你是在擔心自已會產(chǎn)生心魔？”
扶兮不置可否。
南蒼雀眨了下眼睛，戲謔地開口：“可你不就是魔嗎？心魔能奈你何。”
扶兮一怔。
這個角度......她以前從未這般想過。
心魔是人族修士的天敵，但在魔族內(nèi)部，他們卻顯得“弱小”。
因為魔本就是被欲望驅(qū)使的存在，心魔只會助長他們的欲望更加強大。
她唇邊漾開一抹笑。
“你說得對。”
“哼，當然......”
南蒼雀跟著笑了起來。
過了一會，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眉頭嚴肅地擰起：“對了，奚玄觴是不是帶人去封印缺口了？”
扶兮點頭。
“應(yīng)該快回來了。”
南蒼雀搖搖頭，繼續(xù)說：“我醒來后仔細回憶了好幾遍，那個缺口好像有些不太對勁......”
“不對勁？”
扶兮斂眉。
南蒼雀嘆了一口氣，“缺口的形狀不太對。”
他跟著南璃歌去萬鄴山邊緣巡查過好幾次，見過無數(shù)種缺口，但都沒有一種能夠與他后來發(fā)現(xiàn)的對應(yīng)上。
“那個缺口，好像不是魔族從里面撞開，而是有人從外面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