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壓著銀票的麒麟配色澤溫潤,雕工品貌皆是上上乘,哪怕不看其身后代表的東西,光是玉佩本身就已價值千金。
溫家人揮金如土,不在意銀錢,自也早就習慣旁人對于他們手中黃白之物的覬覦,趙老爺子看向臉色泛白的次子,“將這麒麟配和銀票收起來,再把那溫家表兄的身契備好,另備二萬銀錢,你親自給溫家姐弟送過去。”
“父親?”趙璘抬頭,“您是要讓我給她賠禮道歉?”
趙老爺子抬眼淡道,:“不是賠禮,是誠意。”
“誠意?”趙璘不解。
趙老爺子說道,“你到現在還沒明白,溫家那女娘所介意的并非你謀算她弟弟,而是你從一開始就想要空手套白狼,什么都不打算付出,就想要讓溫家替你出力。”
“她厭惡的是你貪蠢,是趙家自負,你親自將東西送過去,也無須說什么賠罪之言,只告訴她,她想要東西我趙家能給,她若有意,便過府一敘,屆時我會掃榻相迎,親自與她詳談。”
……
“溫小娘子,趙家居然真的把東西送回來了,而且還多給了二萬兩銀子。”
孫三味數著手里的銀票,瞧著那身契說道,“而且他們連贖身的銀子都沒要,直接把我的身契送了回來,你簡直是太神了!”
方才他被孟寧二人帶回來時,就知道了那麒麟佩的事,天知道孟小娘子扯下彌天大謊,冒充溫家人也就算了,竟還給出個所謂的信物謊稱能換五萬兩白銀,這要是趙璘當真收了卻取不出銀錢,那他們身份瞬間被戳破,到時候他們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雁娘子拿著湯匙攪動著藥湯散熱,聞言問道,“你早就知道趙家不會拿這玉佩?”
孟寧“嗯”了聲,“趙家外強中干,想要染指皇權,光靠一個姓氏遠遠不夠,五萬兩銀子和整個溫家,他們只要不蠢,就知道該怎么選。”
“那你就不怕玩脫了?萬一趙家都是蠢貨呢。”
“他們蠢,總有人不蠢。”
雁娘子聞言皺眉,顯然沒聽懂她的意思,反倒是一旁的趙琮,遲疑了下說道,“阿姐是想要借走這一趟趙家,坐實我們溫家人的身份?”
孟寧有些詫異的看過去。
“我也是猜的。”趙琮說道,“茂州如今表面安寧,實則暗潮洶涌,人人皆知太子前來茂州,勢必會與趙家接觸,那地方如今就是個滾油沸鍋,連我們不過是與趙璘同行進城,就已有人前來窺探,更何況是趙璘身旁,那趙家上下看管再嚴,也不可能將所有眼線都拔干凈。”
“阿姐帶我走這一趟,一是沖著趙家,二便是要借趙璘坐實了你我溫家人的身份。”
孟寧見少年侃侃而談,眉眼清亮,她揚唇笑了下,“不錯,有趙家背書,外間會對你我身份堅信不疑,但最重要的是,我要讓溫家被所有人趨之若鶩。”
趙琮疑惑,“可是趙璘不是已經信了我們?”
孟寧淡道,“他是信了,但溫家在他眼里不過是個有錢些的商戶,他對我們所有的親近交好,都只是為著我們手中的錢財,絕不會將我們視為平等聯手的對象。”
“低人一等,便意味事事遭人拿捏,他也會毫無顧忌與我們提條件,屆時他若要溫家先拿十萬八萬兩的誠意。我和殿下拿什么給他?”
本就是冒充的,他們身邊所帶銀錢寥寥,拿不出銀子,還如何維系溫家人的富貴?
“反之,我們若能讓趙璘堅信我們對趙家無所求,趙家的每一次主動示好,都會讓外間對我們趨之若鶩,讓本不欲爭搶溫家的人也生覬覦之心。”
這世間無論什么東西,爭搶得來的都格外珍貴。
只有求而不得后的垂青,與人爭搶后的勝者,才會愈發珍惜溫家這塊“香餑餑”,從而讓溫家之后的每一句話都有足夠的份量,以最快的速度,順理成章的融入茂州各方勢力之中。
溫家從頭到尾,都是被強行拉入亂局,誰會疑心他們的無辜?
趙琮聽的眨眨眼,孫三味咋舌。
雁娘子卻是嘖了聲,總結道,“送上門的不好,非得求而不得才覺珍貴,說到底,就是犯賤。”
趙琮二人頓時哭笑不得。
雁娘子將晾涼些的藥碗遞到孟寧面前,“行了,吃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