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璘噎住,這女子若是如同那少年一樣惱羞成怒,或是動氣質(zhì)問,他還能強辯幾句,偏偏她從頭到尾都冷靜至極,既不動氣,也無羞惱,甚至眼神都溫柔安靜,襯托的其他人都像是在無理取鬧似的,他磕巴了下才道,“既已相識,那不妨多坐坐,也好讓我盡地主之誼…”
“趙二爺,你可知,我在蜀地時,見過太子。”
趙璘瞳孔猛的一縮。
孟寧唇色淡極了,說話輕細,“魚堯堰坍塌,太子被困奉陵,陳王之人欲放難民入城置太子于死地,然他卻力挽狂瀾,憑借一個奉陵縣令以及區(qū)區(qū)數(shù)百衙兵,便生生止了亂局,收攏了民心,壓住了暴動,更借那些人抵擋住了靖鉞司和各方試圖窺探動手之人,就此有了自保之力。”
“身為儲君,他雖年少卻已合格,心胸、手段、城府樣樣不缺,只是暫時時運不濟,可我卻未曾出手幫他。”
趙璘皺眉,“你這話是何意?”
趙琮在旁嗤笑了聲,“你連這話都聽不懂嗎,太子龍困淺灘,溫家要是有意插手皇權(quán),只需要于太子落難時出手便能換來不世之功,雪中送炭的恩情他定然銘記于心,一分錢便能換來十分的報酬,我溫家又何必選擇看似鮮花著錦,實則如烈火烹油的趙家?”
他這話說的嘲諷,孟寧沒有反駁,只站在他身旁繼續(xù),“趙二爺,溫家世代從商,不涉朝堂,若只是交個朋友,溫筠自然愿意,但您若圖的是其他,恕溫筠無能為力。”
孟寧說完后,朝著他俯身行了個禮,便欲帶著趙琮離開。
“溫筠。”
趙璘上前半步,站在她身后沉聲道,“溫家不愿涉足朝堂,只想明哲保身,可如今陳王把持朝政,太子又于蜀地起勢,陛下在京中生死不明,天下大勢已變,普通百姓便也罷了,偏安一隅或許能躲避變故,可是溫家富貴企及,家業(yè)傾天,又怎能不惹人眼紅。”
“今日是我,明日便能是旁人,若有朝一日天下大亂,你覺得你們溫家能逃脫得掉?”
孟寧旋身,那溫潤眼中冷淡了幾分,“你也說了,是你,也能是旁人。”
趙璘愣了下,“什么意思。”
孟寧說道,“意思就是,我憑什么選你們趙家。”
趙璘張嘴欲言,就被她毫不客氣的打斷,
“別說什么趙氏是皇族,太祖雖認了你們這一脈,但這么多年茂州趙氏未出一個入中樞的官員,那一個遠山侯的牌子,就如同笑話掛在你們趙家數(shù)十年。”
“但凡京中視你們?yōu)橐惑w,便不會這般不給你們顏面,更不會冷待你們將之困守所謂祖出之地多年,況且趙氏連堂堂正正來與我相談的底氣都沒有,用些鬼魅伎倆引我來此,就算天下大亂,你憑什么覺得溫家若想避難,會選你們趙家?”
孟寧從入趙家,就溫和無害,可此時趙璘步步緊逼卻讓她生了厭煩,說話也變得尖銳亦不客氣。
“那皇位無人不想,可趙氏憑什么?”
“論正統(tǒng),有太子,論權(quán)勢,有陳王,就連如今盤桓茂州的慶王等人,都各有封地兵權(quán),誰不比你們趙氏更有機會,溫家憑什么選擇你們。”
孟寧抬眼看著對面臉色難看的男人,吐字如刀。
“就憑你們,姓趙?”
女子說完后,兀自笑了聲,如同一耳光扇在了趙璘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