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牧聞言瞪大了眼。
對面馬車里,江朝淵驀地抬頭看過來,就連原本吊兒郎當的裴諱也是身子一歪,瞪大了眼。
太子雖收服了河運司的人,但孫牧畢竟并非親信,他們原還等著孟寧如何糊弄孫牧,卻沒料到,她竟然會如實告訴孫牧,他和楊成遠的家眷不在他們手中。
“不可能。”孫牧滿臉震驚,“殿下那日分明……”
他說到一半,就撞上孟寧溫溫柔柔帶笑的臉,再看馬車里趙琮一副未曾分辨的樣子,孫牧似是明白了什么,臉上瞬間如同打翻了染料,青白交加。
他居然被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半大小子給騙了?!白白將河運司大營,交了出去?!
見孫牧臉色鐵青,抓著韁繩的手都露了青筋,孟寧輕聲道,“殿下并非什么兇惡之人,也不從欲將朝堂官場之事牽連后宅,所以那日明知你們將人送走未曾阻攔,今日哪怕能繼續瞞你,之后再暗中派人將他們帶回,卻還是直言相告。”
“孫大人,太子殿下是真心想要重用于你,也不想讓你因此事留了嫌隙。”
孫牧臉上厲色微怔,望著趙琮抿唇沉默。
孟寧絲毫不在意他神色抗拒,只繼續說道,“此去茂州,不知兇險,之后回京更是歸期未定,我與殿下將實情相告,便是想讓孫大人告知楊大人一聲,命人前去護著你們家中之人。”
“我和殿下不愿讓孫大人有后顧之憂,亦相信孫大人心懷赤忱,即使無外物相挾,也定會對太子殿下盡臣子忠心。”
孫牧看著溫聲細語的女子,眉眼間的陰色一點點緩和。
河運司如今已歸太子,兵力出巢,再無回頭路可走,況且孟寧和太子也未曾當真傷及家眷,且也將退路替他留好,讓他家中妻兒能夠安然留在楊家庇護之下,最重要的是,她口中那句回京,便等于是太子給他的承諾,只要茂州之行順利,他護送太子回京,那將來京中朝堂必有他一席之地。
孫牧放開韁繩,抱拳躬身說道,“微臣定會拼死護殿下周全,以報殿下和孟小娘子今日信任。”
馬車邊空了下來,看著孫牧前去和紀平等人交接,楊成元也在人群里。
裴諱忍不住探頭說道,“孟寧,你將實情告訴孫牧,就不怕臨門一腳他再反悔,況且無親眷牽制,你就不怕到了茂州拿不住他,被人賣了。”
孟寧抬眼,“我若不告訴他,難不成等著你們派人去抓他們親眷。”
裴諱,“我們怎會。”
孟寧“嗤”了聲,面無表情看著江朝淵,“若不會,何必欺騙太子?”
江朝淵并無意外她會猜到,他只是回視她,“你這是寧肯自己不吃,也要砸了桌。”
孟寧冷道,“誰說我們不吃?”
她要是手中有人,自不會告訴孫牧實情,只等離開之后將孫、楊兩家親眷擒獲,可問題是她和太子手中能用之人寥寥,她今日要是不說實情,既會激怒孫牧讓他心生逆反,又會便宜了江朝淵他們,待到他們擒住了孫、楊兩家的人,便是在自己身邊藏了反噬的刀。
既然拿不住,倒不如索性賣個好給孫牧,照樣能收攏人心。
“我只是不讓你上桌。”
這肉誰啃都行,唯獨江朝淵。
“什么上桌?”
雁娘子騎著馬快速靠近,身后跟著又長彪實了些的大黑狗,一靠近馬車瞧見江朝淵他們,將軍就弓著背朝著二人齜牙汪汪叫。
“別吵。”雁娘子拿著馬鞭隔空揮了下,似落在將軍腦袋上。
將軍瞬間安靜下來,汪嗚叫了聲,委屈巴巴的跳進了馬車里面,湊到孟寧腿邊上就想“嚶嚶”撒嬌,被趙琮眼疾手快的拽著后頸拖回了自己懷里抱著。
雁娘子滿臉莫名,“你們剛才說什么桌啊碗啊的,咋了,走之前還要暖個鍋?”
孟寧原本泛著冷的臉上,瞬時被笑意取代。
趙琮抱著懷里的狗腦袋,探頭說道,“姑母,江大人說要請你吃飯呢。”
“他?”
雁娘子頓時“嘁”了聲,滿臉嫌棄,“可別,我怕有毒。”頓了下,“沒毒也折壽!”
孟寧撲哧笑起來,趙琮也跟著哈哈出聲。
江朝淵:“……”他覺得,也不是不能先把這幾人給毒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