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淵先行斂眸,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溫聲說道,“這紫蘇湯有何用處?”
從魁冷淡道,“蜀地多濕熱,之前接連大雨,這兩日又是盛陽,身體虛弱之人很容易出事。紫蘇能夠緩解暑濕,調理風寒,行氣和胃,正是對癥。”
“所以之前太子命人熬粥時,添進粥里的那些干草似的東西,就是紫蘇?”江朝淵問道。
孟寧“嗯”了聲,“后來的難民好些都有傷病在身,從魁離開奉陵時帶了些藥材,便讓人放進粥里一并熬了,多少能應付些麻煩。”
江朝淵聞言接過那紫蘇湯,湯色青碧,喝進嘴里微辛微甜,還有淡淡類似薄荷的清爽。
陳錢手里那粥,卻是被從魁伸手接過,“生水是從河中打來,泥沙未盡,米也有些潮,孟小娘子不能吃這些。”他從袖中取出一小塊留下的白餅,遞給孟寧,“您吃這個。”
“矯情。”陳錢見狀嘟囔,都什么時候了,還挑三揀四。
從魁面色一厲,孟寧倒沒生氣,只拍拍從魁,從他手中拿過那餅,借著衣袖遮掩掰成小塊塞進嘴里,然后平靜說道,
“我若不矯情些,不小心發了病,驚著這些難民也就罷了,萬一死前喪心病狂想要拉人陪葬,陳小大人可是活膩了?”
陳錢:“……”
見陳錢根本不是孟寧一合之敵,江朝淵無奈睨他一眼,“去給太子幫忙。”
陳錢:“……哦。”
見人氣鼓鼓的走了,路上還踢了腳冒頭招搖的小嫩草,孟寧收回目光,“江大人身邊的人倒是心性率然,不及江大人十分之一風采。”
江朝淵乜她,“你大可以直接罵我。”
孟寧眼眸彎了彎,“哪里,夸您呢。”
江朝淵,“那我還要說聲謝謝?”
“不客氣。”孟寧塞了塊餅子,頰邊鼓鼓,“我心善人美。”
“……”哪怕江朝淵心性沉穩,自謂人不要臉天下無敵,但瞧著那笑瞇瞇的女子還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無聲“呸”了下。
論厚顏無恥,他不及孟寧。
……
李八尺帶著人回來時,身上灰撲撲的,他大口喝了兩碗紫蘇湯,這才喘了口氣說道,“那白陽峽能走,我帶著人過了一遍,有幾處山石松動的地方,但只要小心些,便能避開。”
江朝淵說道,“我之前看過地形圖,白陽峽入口狹窄,入內后開闊,我們這多人前后陸續通過,怕是得一個多時辰,你確定沒問題?”
“應該沒事的。”李八尺說道,“我瞧過了,入口處和前半段都沒什么問題,山石松動的地方是在快要出去的路段,只要讓人分批快速過去就行。”
孟寧皺了下眉,她不喜歡“應該”二字,“如果不經白陽峽,從旁繞行,會耽擱多久?”
李八尺說道:“這個說不準,要繞行的話就要進山,山里路不好走,按我往日腳程都得大半天,別說之前下雨山中路況不明,咱們還帶著這么多人和車馬,要是有個意外,在山中耽擱一日兩日也不奇怪。”
趙琮坐在一旁,伸著臟兮兮的爪子,捧著粥碗,“阿姐,咱們的糧食只剩不到二百石了,還能勉強撐一撐明日,要是繞路耽擱了,那就麻煩了。”
吃一日,餓一、兩日,撐到俞縣還行,可要是困在山里,沒有糧食,水源也未必能找到。
江朝淵沉吟,“走白陽峽。”
孟寧聞言也沒再說什么,江朝淵側頭吩咐,“讓人立刻收拾東西,現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