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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廂,馬車搖晃著走在城中,路邊有人拾掇著搬運東西,偶爾吆喝兩聲,街頭有種靈類的“熱鬧”,全然不像是夜間。
月光透過搖晃的車簾縫隙落進來,隱約間,車中三人除了吊兒郎當朝外窺看的裴諱,趙琮和江朝淵都似藏在陰影之中,面容都看著模糊。
“太子殿下今夜當真是厲害。”
裴諱撩著車簾子的扇子朝后一收,扭頭說話時笑盈盈的,“先是威逼孫、楊二人,再以利誘挑起下面人貪婪,一夜之間盡收河運司人心,如今那些人怕是恨不得能保殿下上位,好得風光前程,殿下這收攏人心的手段,玩的實在是漂亮。”
趙琮手攏在袖中,淡聲道,“多虧江大人前些時日言傳身教。”
裴諱一咧嘴,這小太子嘴巴還怪厲害。
趙琮看向江朝淵,“河道上的事情,還有謝翰引那邊,孫大人他們都會盯著,倒是陳王那些人,二位大人還是早些處理好,畢竟時不待人,若到時候你們不能做到承諾之事,可怪不得孤和阿姐。”
車中昏暗,江朝淵卻能感覺到太子望過來的眼神里,滿是挑釁,似是在回報他之前在孟寧那里那句“時不待她”,也或許是拿住了河運司大營的自得。
少年似是翹了尾巴的青雀,對他沒了最初的懼怕和忌憚。
江朝淵掀眼,“微臣的確教過殿下不少,可微臣是否忘記告訴殿下,僥幸之人,其得也疾,其亡也忽。隙光乍獲,殿下卻作長虹?”
趙琮喉間一緊,片刻道,“江大人在說什么。”
江朝淵淡然,“殿下難道不清楚我說什么,孫、楊二人的家眷,當真在你手里?”
趙琮驀地抬頭,自得凝滯。
“殿下的確有些小聰明,提前準備了他們府中親眷貼身之物,可是方才營帳之中,孫牧二人若湊近細瞧,怕是一眼就能看穿殿下手中之物有多粗劣。”
不過是情急,又因趙琮太過唬人,那二人才被詐住。
江朝淵說道,“殿下急著讓我護送你來河運司,是因為孟寧收買的那幾個河運司兵卒告訴你,孫、楊二人已將家眷送往碼頭,你命紀平帶人前去遍尋不獲。你怕孫牧他們過河拆橋,怕握不住河運司大營,更保不住你和孟寧的命,所以哪怕她重傷昏迷,你也必須要冒險前來。”
趙琮指尖一蜷,卻仗著車中昏暗強撐道,“江大人所言可笑,孤怎會……”
“孫牧二人的親眷,在我手里。”
江朝淵一句話,就讓趙琮未盡之語全數斷掉,臉上血色更是散了個干凈。”
裴諱似是看出少年驚懼,半邊身子都倚在車窗上,手中轉著折扇,“孟寧先前糊弄了我們,假借河運司大營逼退阿淵,又說服荀志桐身邊兩名副將背叛,阿淵怎會不查緣由?何況就連當初馮辛宏對孟寧那般篤定,從無生疑,動手前依舊替自己留條退路,阿淵又怎么可能將所有都賭在堰上。”
“之前回府衙時,孫、楊兩家的人就已經被靖鉞司的人帶回,阿淵更是命人守住了整個碼頭,否則殿下以為,單憑紀平他們那般匆忙搜捕滿臉惶急的模樣,怎能輕易騙過孫牧二人?”
趙琮眼神顫了顫,想說裴諱是在虛張聲勢,想說江朝淵是在詐他,可是二人模樣卻叫他心頭生涼,他強自鎮定,“既然江大人早知孤在說謊,為何不揭穿?”
江朝淵嗓音冷沉,“微臣說過,會助殿下安然入茂州。”
趙琮聞言頓時嗤了聲,“助我?江大人可莫要說笑了。”
他剛開始的確是因為這二人的話亂了分寸,可只是瞬間就已冷靜了下來,“孤于江大人而言,不過是平衡陳王、左相的籌碼,是拿取河運司兵力的途徑,荀志桐若沒動手,你興許還得將就著孤這個傀儡,可如今河運司無主,你若能借此威逼孫牧二人拿下那數千兵力,留著孤還有何用?”
見江朝淵沒有說話,趙琮說道,
“你可別告訴孤,你今日只想殺孟寧。”
“既已動了殺心,江大人總不會突然又生仁慈,你不揭穿,必定是不能揭穿,或是有利可圖,你想在孤身上,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