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的議論紛紛也瞬間把村干部吸引了過來。
大隊長瞧著圍在一起的村民們,沉聲喝斥:“都圍在這里干什么呢!”
村民們聽見大隊長的聲音,趕忙讓出了一條通道。
蘇永慶蹙著眉頭走近一瞧,當發現淺淺蹲守在一人身旁時,他神色一變,迅速收斂滿臉的不悅,三兩步走上前,趕忙詢問:“淺淺,發生什么事了?”
蘇沫淺剛交代完周爺爺與小叔,趕緊去找個門板過來,把周奶奶先抬回家。
這會兒人多眼雜,她不方便施針、喂藥。
見大隊長過來了,她毫不客氣道:“隊長爺爺,周奶奶被那個人撞得扭傷了腰。”她指了指一旁的老婆子,繼續道:“她得賠醫藥費,營養費。”
大隊長順著蘇沫淺的手指看向癱坐在地上的老婆子,當看清對方是誰后,眉頭緊皺,竟然是田婆子。
田婆子可是村里出了名的摳門,讓她賠錢,可謂是難如登天,這事兒得費些工夫。
田婆子一聽還讓她賠錢,頓時不干了,之前的膽小與害怕瞬間被憤怒取代,她大聲嚷嚷道:“俺都說了俺不是故意的,你怎么還讓俺賠錢!你這個小丫頭片子的心腸怎么這么歹毒!你知不知道俺家有多難過,俺家里還有個藥罐子老伴,你現在還讓俺賠錢,你這不是剜俺的肉,喝俺的血?”
田婆子一邊拍打著地面,一邊哭訴還有沒有天理了。
蘇沫淺睨了眼滾刀肉似的老婆子,冷聲道:“你要是不賠錢,那就讓公安同志來一趟。”
田婆子一聽讓公安同志來,身體不自覺地瑟縮了一下,出于對公安同志的本能恐懼,她立即反駁道:“你讓公安同志來做什么,俺就是不小心撞了她一下而已。”田婆子咬了咬牙道:“俺賠你一個雞蛋行不行?”
此時田婆子的兒子趙大貴,擠進了人群,聲音急切道:“娘,你這是怎么了,怎么坐在地上?”
還不等田婆子跟兒子告狀,大隊長先發話了:“大貴,你娘撞傷了人,還把人家撞得不輕,你們家說什么也得賠人家醫藥費,病人養傷還得補充營養,這個錢你們家也得拿。”
趙大貴聽大隊長講完,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語氣卑微道:“大隊長,不是我們家不賠,我們家什么情況,您也知道,實在是......”
后面的話,趙大貴也是有苦難言。
村民們撇著嘴搖了搖頭,趙大貴一家人能餓不死已經算是好的了,讓他們家賠錢,還不等于要了他們一家人的性命。
這時,人群外傳來周慕白冷厲的聲音,“都讓讓!”
周慕白與周賀然抬著一扇木門走了過來。
蘇沫淺見小叔回來了,哪里還有閑工夫跟什么田婆子啰唆,她趕忙讓出位置,讓小叔跟賀然哥哥把周奶奶輕輕地抬到門板上。
離開前,她眼神深深地看了眼田婆子和趙大貴,留下一句:“賠償肯定是要的,要不然我會請公安同志來主持公道。”
她剛走了幾步,似是想起什么,猛然回頭環視了一圈眾人,目光落在了神色擔憂的顧母身上,她急忙出聲詢問:“顧奶奶,陸奶奶和小清巖呢?”
顧母一直擔心周母的傷勢了,被淺淺這么一問,她才想起他們的去向,如實道:
“小清巖說肚子疼想去趟廁所,你陸奶奶說帶著他回家上廁所,跟我們一起掃雪的胡同志說去他們家,他們家距離這里比較近,不用來回跑了,他倆就跟著去了。”
蘇沫淺眉心緊皺道:“哪個胡同志?”
“就是大隊長家,你平時喊她一聲翠娥奶奶。”
周慕白也敏銳地察覺了整件事情的蹊蹺之處。
他讓周父代替他抬著門板,他來到淺淺身前,輕聲叮囑:“淺淺,你先回去看看你周奶奶的腰傷,我去大隊長家找找小清巖。”
“小叔,多加小心。”
“放心吧。”
站在一旁的小四自告奮勇道:“淺淺妹妹,你放心吧,我去給小叔幫忙。”
陸志恒與陸父也趕忙跟著周慕白去找人。
直到周賀然和周父抬著周母消失在了大家的視線內,村民們還一臉不解道:
“我還以為他們會把人抬去醫院呢。”
有人跟著附和:“我也以為他們會去醫院,我還想著跟著去幫幫忙呢,結果抬回家了。”
“去醫院不得花錢?他們可是下放人員,身上能有幾個錢,可能連抓藥的費用都不夠。”
有的村民持有不同的意見:“不是還有淺淺?她爸爸每個月都給她匯款,讓她給下放人員抓點藥吃的花費,她應該還拿得出來。”
一時間眾說紛紜。
雖然說什么的都有,但沒有一個人提一嘴讓田婆子賠償的事。
或許大家都下意識地認為,讓田婆子賠錢,還不如直接要了她那條老命來得實在。
大隊長看了眼淺淺離開的背影,聽著耳邊的議論聲,他大聲喝道:
“都在這里閑著干什么!趕緊去干活,誰要是再偷奸耍滑,交頭接耳,等殺年豬的時候,少分給他一兩豬肉!”
一兩豬肉的威脅非常奏效。
剛才還圍在這里的村民們,一哄而散。
大隊長瞟了眼打算趁亂離開的田婆子母子,開口叫住了他們:“趙大貴,你先等一下。”
趙大貴身子一僵,滿臉苦相道:“大隊長,我家真沒錢賠給他們,我娘也說了,她不是故意撞人的,再說了,他們可是下放人員,更是“黑五類”,壞分子,哪里有讓我們賠錢的道理,大隊長,您說是不是?”
“是你個頭!”大隊長一臉怒容,“你知道個屁!要不是有他們上山采藥,村里哪里有錢蓋房子,又哪里有錢蓋學校!你要是不賠錢,那以后你家孩子別來村里的學校上學,等年底發福利的時候,也沒有你家什么事!”
縮著脖子裝鵪鶉的田婆子聞言,瞬間挺直了脖頸,氣勢洶洶道:
“大隊長,俺家老頭子可是救過你家老大的命,要不是俺家老頭子,你家向東小時候就掉到河里淹死了,你不能這么忘恩負義。”
蘇永慶瞪著眼,壓著火氣,咬牙道:“一碼歸一碼,你不能混為一談!這個錢,你們必須賠。要是你家沒錢,可以從工分里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