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城一路晃悠著騎回胡同，正好碰見下班的陳香蘭。
“三兒，你執勤回來了？”陳香蘭剛問了一句，目光便被自行車上的東西吸引住。
“三兒，你這給誰捎的東西？”
陸城因為工作便利，經常會幫鄰居捎些外地的東西。
“媽，這不是給別人捎的，今天我發工資，不是馬上過年了嘛，這些都是單位發放的福利。”
一聽是自家的，陳香蘭眼睛馬上亮了起來，急忙上前兩步，忍不住撫摸起來。
“媽呀，這也太多了，這上面箱子里是醬油吧，怎么能吃的完啊！”
“吃不完，就送人唄。”
陸城肩膀上被陳香蘭打了一下。
“看你說的輕松的，你家開醬油廠的啊，說送人就送人，一點都不會過日子。”
這年頭，也只有在醬油廠工作的，家里不缺這些東西。
尋常人家，那平時就得省著吃。
陳香蘭一會摸摸這，一會摸摸那，甭提多稀罕了。
“太好了，還有這么多油，這么多糖，今年能過個富裕年了。”
陸城就知道老媽會開心，但再開心也不用在胡同門口說。
“媽，先回家吧，怪冷的，等到家，擺到桌子上，你慢慢看。”
當陸城說著，正準備把自行車架進院里時，陳香蘭卻從后面拉住。
“誒誒，等會再進，你牽著自行車，陪媽在胡同里轉一圈。”
陸城瞬間明白了老媽的意思，當即有點不情愿：“媽，我剛執勤回來有點累了，你讓我休息會唄，我還想去泡澡呢。”
“哎呀，耽誤不了多大會，晚上媽給你做好吃的，給你補補還不成嘛。”
“那我想吃肉，這幾天在火車上天天吃素菜，肚子里都沒油水。”
陳香蘭一口答應下來，隨后拉著陸城在胡同里，見人就打招呼。
“宋大姐，這是挎著籃子去買菜。”
“是香蘭啊，我這正要去菜市街看看呢，買幾根卞蘿卜。”
一看宋大姐沒往上捋，陳香蘭拉住自行車停下來：“三兒，怎么見著人，也不知道喊一聲。”
陸城無語又無奈：“宋大媽好。”
宋大姐點點頭：“是陸三兒啊，執勤回來了？這是給誰家捎的東西？”
陳香蘭就等這句話呢。
“嗐，不是給誰家捎的，是我們家陸城，今天發工資，還提前發了過年的福利，你瞧，發了這么多，拿都拿不下。
要我說啊，就不應該發這么多，吃不完不是浪費了嘛。”
宋大姐撇撇嘴，扭頭走了。
“呦，他李嬸來了，這掂著瓶子是去哪兒？”
“哦，我去前面鋪子打半瓶醬油，差不多夠吃到過年的。”
“喔呦，半瓶哪夠！剛才我也想打醬油來著，結果我家陸城回來了，給整回來一箱。
他們單位發福利，你瞧瞧，這有白糖，紅糖，還有香油呢。”
李嬸看了一眼，心里羨慕的不行：“呵呵，陸城的工作可真不錯。”
“可不是，欸對了李嬸，要不我拆開箱子，給你勻半瓶，也省得你去買了。”
陳香蘭嘴上說著，就是不見拆箱子，李嬸哪好意思真要人家的醬油，一邊擺手走人，一邊回道。
“不用不用，別拆了，我去打半瓶來，不費啥事。”
“那李嬸慢走啊。”
李嬸哪能慢走，走的那是相當快。
李嬸前腳剛離開，馬大姐從胡同里走過來。
“香蘭，在這站著干啥呢？”
“哦，是馬大姐啊，那個啥，我家陸城單位發福利了，一下子發了這么多，推著怪累人的，在這歇會呢。”
馬大姐看見了滿滿一自行車的東西，深吸一口氣，暗罵自己多嘴，扭著屁股趕緊走了。
陳香蘭回過頭，看到陸城在那蹲著直打哈欠。
“起來啊，再陪我轉兩家。”
“媽，咱回家吧，怪冷的。”
“走什么走，不走！我就要給那些人看看，看看我家兒子現在多有能耐，讓她們以前老是在背后蛐蛐你！”
兒子再是一身缺點，那在媽媽心里也是個寶貝疙瘩，以前受的委屈，今天怎么也得找補回來。
見兒子執勤回來確實累了，陳香蘭又說道：“行行，那你回家吧，把你爸替換過來。”
陸城無奈，只好先回了家，陸北堂正躺在躺椅上，一邊聽著收音機，一邊美美的看報紙呢。
“爸，我媽喊你呢。”
陸北堂眼皮也沒抬：“喊我做什么？”
“我單位今天發了點福利，讓你推著自行車轉兩圈。”
這次陸北堂抬起眼皮了：“發了福利不帶回家，在外面轉什么，你媽就會炫耀，我可不去。”
陸城就知道喊了也白喊：“反正我把話帶到了，回頭老媽罵你，跟我可沒關系，我先泡個澡去。”
見陸城直接走了，陸北堂猶豫了一下，剛抬起屁股，還是覺得丟人，索性繼續看報紙。
等了半天沒見到人的陳香蘭，拖著自行車回到了大雜院。
進院里就喊：“陸北堂，我讓兒子來喊你，你怎么不過去？”
聽到發火的聲音，陸北堂趕緊坐起來：“誰喊我？沒人喊我啊。”
“陸城沒回來嗎？”
“回來了，但進了家，拿上澡票去泡澡了，一句話也沒說啊。”
“這孩子，連句話都捎不到。”
陳香蘭埋怨了一聲，又說道：“那你現在跟我出去，我得上隔壁胡同轉兩圈去。”
“行了行了，都是街坊鄰居的，弄的多讓人笑話。”
陳香蘭瞬間不樂意了，雙手掐腰道：“你別在裝老好人，她們在背后嘀咕我兒子的時候，咋就不覺得讓人笑話。
現在我兒子有出息了，我就要當面打她們的臉……”
“哎呦，一點東西，打什么臉啊。”
“一點東西？你說的倒輕巧，我也沒見你們軋鋼廠發這么多東西過…”
在兩人忙著爭吵時，陸城已經到澡堂子里，美美的泡上了。
這次來澡堂子里的人，明顯比之前多了不少。
臉上蓋著毛巾，整個下半身泡在水里，細聽之下，才知道是澡堂來了個女修腳工。
一聽有女修腳工，陸城瞬間沒了泡澡的心思，三兩下洗干凈后，走向柜臺。
老孫正在柜臺整賬，低著頭問道：“陸三兒，洗好了。”
陸城雙手搭在柜臺上：“老孫叔，我怎么聽說咱澡堂子來個女修腳工。”
“啊，這不是聽了你上次的話，我就張羅了一個。”
陸城好奇的問道：“怎么樣，長的漂亮嗎？”
“肯定漂亮，要不然這澡堂子能上這么多人嘛。”
陸城更迫不及待了：“那在哪呢，讓她出來給我修修腳。”
老孫仍然沒抬頭：“那你得等會了，前面還有十幾個人排隊呢。”
十幾個人？這得排到什么時候，陸城泡了一會都覺得餓了，還等著回家吃飯呢。
奶奶的，這群老爺們也忒不要臉了，非要找人家小姑娘修腳。
“那你給我插個隊，讓那女同志先給我修。”
“不成，都有號牌的，哪能亂插隊。”
陸城直起腰：“老孫叔，這我得說道你兩句，你這事辦的可不地道。”
見老孫終于抬起頭，陸城敲著桌面：“當初是不是我給你指出的問題，要沒有我，這澡堂子能上這么多人嗎？我都沒說讓你請客吃飯呢。”
老孫無奈搖搖頭，確實是陸城那時的一句話，扭轉了澡堂子的局面。
“行行，你拿這個號牌，我等會安排一下，等上一個修好腳，就輪到你。”
這還差不多！陸城晃悠著手牌，來到修腳室，掀開里面的簾子，他想提前看看，是不是像老孫叔說的那么漂亮。
這一看不打緊，陸城直接愣在了那里。
怎么是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