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5、陳光陽砍手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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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炕桌上那摞皺巴巴的大團(tuán)結(jié),最上頭幾張還沾著油點(diǎn)子。
“兩千塊,不少了!擱以前,夠咱玩一宿‘填大坑’還能找倆娘們兒!”旁邊一個長著蒜頭鼻的漢子跟著哄笑,眼神卻不住地往陳光陽身上瞟。
陳光陽沒搭理那蒜頭鼻,從懷里掏出煙盒,又點(diǎn)上一根“大生產(chǎn)”。
煙霧慢悠悠地升起來,他透過煙霧看著二嘎子那張寫滿算計(jì)的臉,忽然笑了。
“二嘎子,你打聽我,就打聽到我陳光陽現(xiàn)在……就值兩千塊的局?”
他聲音不高,可屋里忽然就靜了。
煤油燈的火苗“噗”地爆了個燈花。
二埋汰在后頭,心都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他死死攥著拳頭,手心全是汗。
二嘎子臉上的笑容有點(diǎn)掛不住,干咳一聲:“那……光陽兄弟你想玩多大的?哥哥我雖然本錢不多,但……但可以陪你慢慢來嘛!玩牌嘛,講究個細(xì)水長流……”
“細(xì)水長流?”陳光陽打斷他,把煙叼在嘴角,伸手從懷里……不是掏刀,而是慢悠悠地,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
他沒打開,就那么“啪”一聲,拍在炕桌上。
聲音不大,卻沉甸甸的。
信封口沒封嚴(yán),露出里面一沓沓嶄新的、連銀行捆扎紙都沒拆的“大團(tuán)結(jié)”邊兒。
油墨味兒混著煙草味,在渾濁的空氣里格外扎鼻。
炕上那幾個人,眼珠子瞬間就直了,呼吸都跟著粗起來。
蒜頭鼻喉結(jié)上下滾動,咽了口唾沫。
二嘎子的小眼睛死死盯著那信封,里頭的光又貪婪又警惕。
“這……這是……”
“兩萬。”陳光陽吐出口煙,語氣平淡得像說兩塊錢。
“兩萬?!”二埋汰差點(diǎn)喊出來,趕緊捂住嘴。
二嘎子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他強(qiáng)壓下心里的狂喜和一絲不安,搓著手:“光陽兄弟……果然尿性!兩萬……兩萬好啊!那咱……咱就玩兩萬的局?”
他心里頭算盤打得噼啪響:兩萬!這他媽夠他逍遙快活好幾年了!
陳光陽啊陳光陽,你還是這么狂,這么容易上套!今天不把你這兩萬塊扒下來,我二嘎子白在江湖混這么多年!
陳光陽卻搖了搖頭。
“兩萬,是給你的。”
二嘎子一愣:“給……給我?”
陳光陽用夾著煙的手指,點(diǎn)了點(diǎn)二嘎子一直縮在袖口里、偶爾才露一下的右手。
那手瘦得像雞爪子,手指頭卻特別細(xì)長靈活。
“我出兩萬,賭你那只‘干活’的手。”
話音落地。
屋里死一樣的寂靜。
連煤油燈的火苗好像都凝固了。
炕上另外三個人,臉色“唰”地白了,驚恐地看著陳光陽,又看看二嘎子。
二嘎子臉上的血色“呼啦”一下褪得干干凈凈。
他那只右手,下意識地就往回縮,藏進(jìn)袖子里更深。
“光……光陽兄弟……你……你開啥玩笑……”
他聲音有點(diǎn)發(fā)顫,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玩牌嘛……賭錢就賭錢……賭手……這……這不合規(guī)矩……”
“規(guī)矩?”陳光陽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冷。
“二嘎子,咱倆之間,還有‘規(guī)矩’這倆字兒嗎?”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壓迫感像山一樣壓過去。
“當(dāng)年在劉大腦袋家炕頭上,你出千做局,坑光我賣山貨的錢,連我閨女救命的十幾塊都不放過的時候……你跟我講規(guī)矩了嗎?”
“我媳婦領(lǐng)著孩子掉冰窟窿的時候……你他媽在哪兒數(shù)錢呢?嗯?”
陳光陽的聲音不高,甚至沒什么怒氣,可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子,扎進(jìn)二嘎子耳朵里。
二嘎子渾身冷汗“唰”就下來了。
他沒想到,陳光陽居然把當(dāng)年的事兒記得這么清楚,而且……而且這話里的意思……
“你……你胡扯啥!我啥時候出千了!那是你運(yùn)氣背!”二嘎子梗著脖子,色厲內(nèi)荏地嚷嚷,眼神卻慌得亂飄。
“運(yùn)氣背?”陳光陽嗤笑一聲,伸手拿過炕桌上那副撲克牌。
牌又舊又臟,邊角都磨得起毛了。
他用兩根手指捻開牌面,隨意瞥了一眼,然后“啪”地合上,丟回桌上。
“梅花3、方塊7、黑桃J、紅桃5、草花K……”陳光陽慢悠悠地報出剛才瞥見的幾張牌序。
“二嘎子,你這副‘藥牌’養(yǎng)得不錯啊,都快摸出包漿了。”
“藥牌”是藍(lán)道黑話,就是動過手腳、能認(rèn)能控的牌。
二嘎子如遭雷擊,猛地站起來,手指著陳光陽:“你……你血口噴人!這……這就是普通撲克!”
“普通撲克?”陳光陽也站起身,他個子比二嘎子高一頭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行,咱換副牌。二埋汰,去供銷社,買兩副嶄新的、帶塑料封的撲克來。要‘勞動牌’的。”
二埋汰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就要走。
“等等!”二嘎子急了,一把拉住二埋汰,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看看桌上那兩萬塊錢,又看看陳光陽冰冷的目光,最后低頭瞅了瞅自己藏起來的右手。
貪婪和恐懼在腦子里打架。
兩萬塊啊……唾手可得!
陳光陽現(xiàn)在是有錢,可再有錢,上了牌桌,還不是憑手藝說話?
自己這手“活兒”,練了多少年了,南邊北邊都闖過,會怕他?
就算他看出來牌有問題又怎樣?
換新牌,自己照樣有辦法!
至于賭手……哼,嚇唬誰呢?等贏了他兩萬塊,他還敢真剁手?
到時候錢到手,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他陳光陽還能追到天涯海角?
想到這兒,二嘎子心里一橫,那股子亡命徒的勁兒又上來了。
他松開二埋汰,慢慢坐回炕沿,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努力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行……光陽兄弟,你狠。”
他盯著陳光陽,小眼睛里冒出兇光。
“兩萬,賭我右手。我接了!”
“但是!”他提高聲音,“牌,得用我的!玩法,得按我說的‘扎金花’來!你敢不敢?”
陳光陽看著他,忽然咧嘴笑了,笑得二嘎子心里又是一毛。
“用你的牌?行啊。”
陳光陽坐回去,把那個牛皮紙信封往炕桌中間一推,“就怕你這副‘藥’,藥勁兒不夠大,治不了我的病。”
“少他媽廢話!”二嘎子被激得火起,一把抓過自己那副舊牌,“洗牌,切牌,規(guī)矩你懂!咱一把定輸贏,簡單痛快!”
“一把?”陳光陽挑眉,“兩萬塊,加你一只手,就一把?”
“咋的?怕了?”二嘎子激將。
“怕?”陳光陽笑了,“我是覺得不夠勁兒。這樣,咱玩三把。三局兩勝。
每一把,底注一千。跟注不限。最后贏兩把的,通吃。敢不敢?”
二嘎子腦子飛快轉(zhuǎn):三把……自己更有操作空間!而且底注一千,跟注不限,這意味著如果牌面好,可以一把就把陳光陽套牢!
“好!三把就三把!”二嘎子咬牙,“誰反悔,誰他媽是孫子!”
“痛快。”陳光陽沖二埋汰揚(yáng)揚(yáng)下巴,“二埋汰,你站我后頭,幫我看牌。順便……學(xué)著點(diǎn)。”
二埋汰緊張得手心冒汗,趕緊湊到陳光陽身后,眼睛瞪得像銅鈴。
蒜頭鼻那幾個人,這會兒屁都不敢放一個,縮在炕梢,既害怕又忍不住想看這場驚天賭局。
二嘎子開始洗牌。
他那雙手,此刻完全從袖子里露出來,瘦長的手指異常靈活。
撲克牌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上下翻飛,發(fā)出“嘩啦啦”的脆響。
洗牌的手法花里胡哨,帶著明顯的炫技意味。
陳光陽就靜靜看著,叼著煙,眼神落在二嘎子的手指動作上,看不出喜怒。
洗了好幾遍,二嘎子把牌往炕桌上一放:“切牌吧。”
陳光陽隨手從中間切了一疊。
二嘎子把牌合攏,開始發(fā)牌。
“扎金花”的規(guī)矩,每人三張牌,牌型大小依次是:豹子(三張相同)>順金(同花順)>金花(同花)>順子(不同花順)>對子>單張。
二嘎子發(fā)牌的速度不快不慢,手指在牌背上輕輕掠過。
陳光陽注意到,他發(fā)牌時,小拇指有一個極其細(xì)微的、下意識的彎曲動作。
牌發(fā)好了。
每人面前扣著三張牌。
二嘎子先扔了一千塊錢底注到炕桌中間。
陳光陽也數(shù)出一千,扔進(jìn)去。
“看牌吧。”二嘎子說著,自己先小心翼翼地捻起牌角,一張張看。
他看得很慢,眉頭微微皺著,似乎在仔細(xì)分辨牌面。
陳光陽卻沒急著看牌。
他先拿起自己那三張牌,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湊到煤油燈旁邊,借著昏黃的光,仔細(xì)看了看牌背。
牌背是普通的紅藍(lán)菱形圖案,但邊緣有些地方顏色似乎比其他地方略深一點(diǎn),不仔細(xì)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陳光陽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冷笑。
然后他才翻過牌,看牌面。
第一張:紅桃10。
第二張:黑桃7。
第三張:草花4。
散牌,而且不大。
二嘎子這會兒也看完了自己的牌,他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閃過一絲篤定。
“我跟一千。”二嘎子又?jǐn)?shù)出一千,扔進(jìn)去。
陳光陽看了看自己那副爛牌,笑了:“牌不大啊。但我這人,就喜歡賭運(yùn)氣。跟一千,再大你兩千。”
他數(shù)出三千塊錢,推了進(jìn)去。
二嘎子眼神一凝。
他沒想到陳光陽散牌也敢這么跟。
但他看了看自己的牌面,心里冷笑:跟我斗?
“跟兩千。”二嘎子也數(shù)錢。
兩人你來我往,炕桌中間的錢很快堆了起來。
二埋汰在后面看得心驚肉跳,這才第一把,桌面上已經(jīng)快五千塊了!
陳光陽始終沒看二嘎子的表情,只是偶爾看看自己的牌,又看看牌背。
幾輪之后,陳光陽忽然說:“差不多了吧?開牌?”
二嘎子等的就是這句:“開!”
兩人同時把牌亮開。
二嘎子:紅桃K、紅桃Q、紅桃J。
順金!而且是頂大的順金!
陳光陽:紅桃10、黑桃7、草花4。散牌。
“哈哈!”二嘎子忍不住笑出聲,伸手就要去攬炕桌中間的錢,“光陽兄弟,承讓了!這第一把,我……”
“等等。”陳光陽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二嘎子臉色一沉:“咋的?輸不起?”
陳光陽沒理他,拿起二嘎子那三張紅桃K、Q、J,湊到煤油燈下,仔細(xì)看了看牌背。
然后,他又拿起自己那三張牌,對比著看。
看了足足十幾秒。
屋里靜得可怕。
二嘎子的笑容僵在臉上,冷汗又開始冒。
“二嘎子,”陳光陽終于開口,聲音平靜得嚇人,“你這副牌……挺有意思啊。”
“你……你啥意思?”
“我意思是,”陳光陽把六張牌在炕桌上一字排開。
“為啥你這三張紅桃大牌的牌背,左上角這個菱形圖案的藍(lán)色,比我這三張小牌牌背的藍(lán)色……要深那么一丟丟呢?”
“你放屁!”二嘎子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起來,“那是燈光照的!牌用久了顏色不一樣!”
“是嗎?”陳光陽拿起那張紅桃K,用手指在牌背左上角用力搓了搓。
然后他抬手,把手指舉到煤油燈前。
他食指指尖上,沾了一點(diǎn)點(diǎn)幾乎看不見的、極細(xì)微的藍(lán)色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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