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廟內男女分院而居。
謝昭昭進屋就往凳子上一癱，倒了杯涼茶，咕咚咕咚灌下肚。
“這寺里，要啥沒啥！清湯寡水，我這嘴里都快淡出鳥來了！”
她抹了把嘴，又給自己滿上。
“好在后山還有個熱湯，晚上咱們去泡泡，舒坦舒坦筋骨！”
“要是這茶換成酒就更美了！”
謝昭昭咂咂嘴，一臉遺憾。
凌曦輕笑出聲：“佛門清凈地，你還想喝酒？”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讓新鮮空氣透進來：“這佛誕，都有哪些世家要來？”
謝昭昭歪著頭：“也不是誰都會提前一天，大多都是當日來上個香，聽個頌經就走?！?/p>
“以往嘛，提前來的，也就陳家、沈家，還有我們家。”
她隨意說著：“哦，對了，方才我過來時還瞧見賀家了。”
凌曦心頭一跳：“賀明閣？”
“嗯。”謝昭昭肯定地點點頭，“不過沒瞧見他，只有兩位夫人?！ ?/p>
她似乎看穿了凌曦的擔心，安慰道：“便是賀明閣來了，也要循規蹈矩 。這是在寺里！若敢造次，佛祖第一個饒不了他！”
凌曦聽了倒是心下稍安。
況且，古代人對神佛，總歸是存著幾分敬畏之心。
可防人之心不可無，眼下根基未深，她還是離賀明閣遠一些為好。
凌曦心念一動，猛地轉頭，一把攥住謝昭昭的手腕。
“昭昭，這白馬寺我頭一回來，人生地不熟，七拐八繞跟迷宮似的，怕迷路見著不該見的人！”
她眼巴巴望著謝昭昭。
謝昭昭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抓，弄得一愣，隨即明白過來：“行行行！有我呢！”
“我跟在你后頭，保證一步都不離開你?！?/p>
凌曦這才松了口氣，嘴角也忍不住翹了起來。
那個陰魂不散的賀明閣！
最好是連根頭發絲都別讓她瞧見！
謝昭昭手撐著下巴，百無聊賴：“既沒有酒，也沒有肉，日子跟坐牢似的！甚是無聊——”
“要不……我帶你去后山？”她轉頭看向凌曦，眼睛一亮。
“這白馬寺的梨花，開得可好了，一片雪白，保管你喜歡！”
凌曦點點頭，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兩人并肩往后山走去，遠遠便看見那一片雪白。
風一吹，花瓣簌簌落下，跟下雪似的。
“此情此景，百看不厭。”謝昭昭一臉陶醉。
凌曦也忍不住點頭。
正看得入迷，身后一陣急促腳步聲傳來。
“郡主！可算尋著您了！”
侍女恭敬行禮：“夫人喚您過去呢，說是要一起去拜會老太君！”
老太君？
凌曦眨眨眼，滿臉疑惑。
這又是哪位重量級人物？
謝昭昭見凌曦一臉茫然便道：“秦家那位?！?/p>
“三朝元老父子兵，一門忠烈……可惜啊，膝下五個兒子，基本都折在了邊關……”
謝昭昭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惋惜。
“我讓侍女送你回去？”
她轉頭看向凌曦，征求她的意見。
凌曦搖搖頭：“這后山梨花正美，不若你讓這位姑娘陪我走走，再送我回去？”
若真是讓她一人在這兒逛，也是不敢。
謝昭昭明白她顧慮什么 ，她轉頭吩咐道：“銀蝶，你陪著凌姑娘，仔細照顧著，別出岔子?！?/p>
銀蝶脆生生應下：“郡主放心，奴婢省得。”
這白馬寺的梨花，真真是美極了。
團團簇簇，層層疊疊，像極了冬日里落下的雪，壓彎了枝頭。
一陣風拂過，花瓣兒打著旋兒飄落，像仙女散花。
銀蝶瞧著凌曦眼底的歡喜，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揚： “凌姑娘，這梨花簪頭也是極美，您要不挑一朵？”
凌曦搖搖頭，眉眼彎彎： “這花兒呀，開在枝頭才最美?！?/p>
銀蝶一愣，隨即也笑開了。
這凌姑娘，瞧著冷清，心思倒是通透得緊。
“嘶……”
“誰？！”
銀蝶突然聽見身后有細細索索動靜，柳眉倒豎，嬌斥一聲。
凌曦心頭一緊，下意識轉頭。
只見身后一棵梨樹枝丫亂顫，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后頭躲著。
扶著梨樹干，一個身影踉踉蹌蹌走出。
竟是個老婆婆！
她一手捂著脖子，一手顫巍巍指著自己嘴巴，臉憋得通紅，雙眼寫滿驚恐。
腳邊，散落著幾塊點心，還有一根歪倒的木頭拐杖。
銀蝶反應極快，一個箭步上前，將凌曦護在身后，厲聲質問：
“你是誰？！”
老婆婆張大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能“嗬嗬”喘著粗氣。
雙手不住捶打胸口，仿佛下一刻就要背過氣去。
凌曦眉頭緊鎖。
這……怕不是噎著了吧？
她心里咯噔一下。
這古代，噎食可是能要人命的！
“銀蝶，你別嚇著她！”
凌曦急忙開口：“她好像……被點心噎住了！”
老婆婆聽了這話，眼淚都快下來了，拼命點頭。
“這……這可如何是好？”銀蝶也慌了神，上前大力拍了拍老婆婆的背，卻不見效果。
她焦急道：“這里也沒有水？怎么辦呀？”
在她的認知里，如果拍不出來，便要往里灌大量的水順下去。
“我來！”凌曦一個箭步沖上前，繞到老婆婆身后。
“婆婆，您別怕，放松些！”
她一邊安撫，一邊找準位置。
一手握拳，另一只手包住拳頭，快速向內向上沖擊。
一下，兩下……
“噗——”
一塊黏糊糊的點心，從老婆婆嘴里掉了下來。
“咳咳咳……咳咳咳……”
老婆婆劇烈咳嗽起來，貪婪地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銀蝶連忙上前扶住老人家，在一塊還算平整的石頭上坐下。
凌曦長舒一口氣，只覺得雙臂酸軟，手心全是汗。
她心里感嘆，幸好當年公司組織急救培訓時，她學得認真！
要不然，今天這老婆婆可就懸了！
凌曦彎腰將地上那根木頭拐杖拾起，遞到老婆婆面前。
“婆婆，您怎么一個人在這兒？您家人呢？”
老婆婆像是緩過來了，銀蝶的手仍在她背后輕輕撫著，幫她順氣。
老婆婆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卻帶著感激：“謝謝你啊，姑娘?！?/p>
突然，身后傳來一個焦急的男聲：“祖母，祖母？”
老婆婆一聽這聲音，下意識地抓緊了凌曦的手，力道大得驚人。
“姑娘，求你件事，今日這事兒……不要告訴別人?！?/p>
凌曦愣了一下，這是什么情況？
老婆婆眼神里滿是懇求，甚至帶了點兒窘迫。
“家里管得嚴，這不……好不容易躲著出來吃個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