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臨走前，目光掃向傅簡堂。
對方眨眼回應。
不行，他得跟著沈晏！
白浩暗自盤算，正欲尋個內急的由頭離席，便聽身邊“哎呀”一聲。
只覺一股大腿一熱——
他“噌”地站起身，臉色霎時沉了下去。
那錦袍下擺，已濕了大片，狼狽不堪。
“哎喲！白公子！真是對不??！萬分對不住！”
身旁的公子喝得盡興，滿臉通紅，失手將白浩跟前一碗熱湯撞翻。
此刻正慌忙作揖道歉。
白浩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喜色。
這不就是現成的由頭？
“無妨?！彼嫔弦琅f繃著，“換一身便是?！?/p>
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一旁侍候的小廝機靈，見狀忙上前：“這位公子，小的引您去廂房更衣?！?/p>
白浩頷首，跟著小廝便往外走。
才走了沒多久，他便在心中嘀咕開了。
怪了。
他與沈晏頂多也就差了前后腳的功夫。
怎么這一轉頭，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見了？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腳下的步子，不由得又快了幾分。
小廝引著他，不多時便至一處廂房外。
一路上，白浩眼珠子就沒停過，四下里搜尋。
連個鬼影子都沒瞧見，更別提沈晏與那丫鬟。
小廝躬身：“公子，到了。”
白浩“嗯”了聲，腳下卻未動。
他環顧四周，庭院幽深，除了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再無其他。
狀似隨意，他開口問道：“席上若各位大人公子污了衣衫，都在此處更替？”
小廝一怔。
顯然沒料到他有此一問。
但還是恭敬回道：“回公子，是，只此一處廂房備用。”
只此一處？
白浩眉心微蹙。
那沈晏能飛天遁地不成？
他目光不經意一瞟，瞥向游廊盡頭。
那里，燈籠光影晃動。
一道頎長的身影，跟著一個嬌小些的影子，一閃而過！
那走路的姿態……
白浩瞳孔驟然一縮！
是沈晏！
他猛地一抬手，按住額角，“嘶——”了一聲。
小廝嚇了一跳，忙問：“公子？您怎么了？”
白浩皺著眉，一臉難受：“許是方才多飲了幾杯，頭有些暈?！?/p>
他擺擺手，聲音透著幾分虛弱：“替我去端碗醒酒湯來。”
“我就在屋內，免得人多眼雜，萬一沖撞哪位大人，便不好了?！?/p>
“小的這就去！”小廝連聲應是，提著燈籠，腳步匆匆。
白浩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朝著反方向快步離開。
……
相較于男賓那邊的喧鬧，女賓席安靜了些許。
凌曦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祁照月，目光從白夫人、白冰瑤臉上掃過。
壓低了聲音，悄聲問身旁的謝昭昭：“昭昭，白浩與白冰瑤，面上瞧著還算和睦?！?/p>
“可白夫人待他，總覺得有些疏離客套。”
“他好歹是白家嫡子，不該……”
謝昭昭掃了一眼周圍。
她們這桌人不多。
祁長安正小口吃著面前的冷盤，專注干飯。
葉方圓坐在稍遠些的位置，有些局促不安，只敢小心翼翼夾著眼前的菜肴。
謝昭昭湊近凌曦，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神秘：“這事兒，你不知曉也正常?！?/p>
“白浩……他并非白老爺的親生子?！?/p>
什么？！
凌曦險些從椅子上彈起來！
一雙眼倏然睜大：“當真？！”
她忙不迭追問：“快與我說說！”
這消息，也太勁爆了！
葉方圓隔了她們二人兩個位置，細碎的風聲還是斷斷續續灌入耳中。
【不是……親生……】
她聽見了！
葉方圓緊緊咬著下唇。
她也好想聽??！
可……可她不敢湊過去，嗚嗚。
她只能豎起耳朵，心中貓抓似的癢。
謝昭昭眼波微轉，掃了葉方圓一眼，見她仍是那副低頭鵪鶉樣，便又湊近凌曦幾分。
“這本不是什么秘密，白家人自以為藏得隱匿，但除了下面的小吏與官場新人外，基本上世族都知道?！?/p>
她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氣音一般，將白家的事情說了。
凌曦忍住了抽嘴角的沖動。
小說里頭其實沒有很詳細地寫到白家，也沒有白冰瑤手持婚書要求履約一事。
只是她覺得隱約間有些不太對勁。
經謝昭昭這么一解釋，她便明白了。
因為白文德沒種，一個正妻二個妾室，全種不出花兒來。
老太爺怕家財落入胞弟之子白文華手中，強占了兒媳所生。
這才有了白浩。
而白文華在某一年突然得了重病去世，與他議親的姑娘給白文德做了續弦。
嫁入白家六個月便生下了白冰瑤。
這么說來……
凌曦有了個大膽的猜測。
那白浩……雖說是老太爺的手筆，卻也反證了原配夫人并非不能生養。
一個原配夫人懷不上便罷了，還有二房妾室……
白文德是無精或弱精沒跑了。
那這位白夫人，又是如何懷上白冰瑤的？
凌曦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另一頭。
那位白夫人此刻正與身旁的貴婦低聲說笑，儀態端莊，嘴角噙著得體的微笑，瞧不出半分異樣。
“而且白文德這幾年，特別關照同宗的后代子弟，還一直關注他們的課業?！敝x昭昭又低聲加了一句。
凌曦眼中閃過一抹了然。
她之前一直奇怪。
祁照月公主，除了身份貴重，論品行、論心性，哪一點能比得上長安？
賀明閣還好說，想攀龍附鳳，完成等級的躍遷。
可白浩是世家子，莫不是瞎了眼，才會放著長安公主那樣的珍珠不要，偏要去肖想祁照月？
如今，她才算徹底明白。
哪里是瞎了眼。
人家清醒著呢！
白皓身上雖流著白家的血脈，可他資質平平不說，“父親”白文德，一直視他為恥，為眼中釘。
白老太爺在世時，興許還能護他一二。
可白老太爺一旦過世……他在白家的地位，只怕尷尬到了極點。
白文德不一定會將家業交到他手上。
若能娶得一位身份尊貴的貴女為妻，若這位貴女的性格若再不好惹一些，局面可就不一樣了。
而這整個大恒，有哪個未婚女子的身份能有祁照月尊貴？傲氣？
屆時，這白家產業自會到白浩手中。
這么說起來，祁照月還挺慘的。
她喜歡的人，不喜歡她。
喜歡她的人，只有籌算。
凌曦不經意間掃過最前方那桌，心下一沉。
祁照月，不在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