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的第二天，全市治安整頓的風暴就刮了起來。
第一個任務就是全城加裝監控。
消除市區死角。
文件層層傳達，落到市公安局的頭上時，已經變成了一紙通知和一串冰冷的數字——新增監控點位一千六百個，限期一個月。
羅志偉看著這份通知，郁悶地把煙頭掐滅在煙灰缸里。
整個人惆悵得一塌糊涂。
羅志偉拿起桌上的公文包，起身出門。司機小周正在院子里擦車。看見領導出來，趕緊把抹布扔進桶里。
“羅局，去哪兒？”
“市政府。”
專車很快便駛出了市局大院，匯入主干道。
羅志偉靠在座椅上，兩眼一閉，滿腦子都是一個字——錢！媽的，上哪去弄這筆錢？
新增一千六百個監控，三千萬都不一定能打得住。
市局今年的預算早就花完了，這筆錢從哪出？如果不是走投無路，他是真不想去求林東凡。可是沒辦法，現在這事砸在他頭上，避無可避。
市政府大樓。
秘書小陳推門而入：“林市長，公安局的羅局長有事求見。”
“讓他進來。”
林東凡抬起頭，放下了手頭上的工作。
羅志偉禮貌地跟小陳道了聲謝，入門后，便大大方方地在林東凡對面坐了下來，并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材料。
“林市長，關于全城加裝監控、消除死角的任務，我局全力配合。市局今年的預算有限，希望市里能盡快將資金撥付到位。”
說著，羅志偉便將手中的預算清單推到了林東凡面前。
林東凡拿起來隨便掃一眼。
難以置信地問羅志偉：“你們局里，窮得連監控都裝不起了？”
“林市長，這不是裝一兩個監控，而是全城覆蓋，消除死角。”羅志偉委屈得跟個苦哈哈似的，一板一眼地跟林東凡解釋：“新增一千六百個監控點位，從設備采購，到安裝維護，初步估算需要五千萬資金。這不是個小數目。我們市局今年的經費，光是保障日常運轉就已經捉襟見肘，真拿不出這筆錢。”
林東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慢條斯理地回道：“市里財政也緊張。云鼎山莊復工要錢，金溪縣的項目要錢，幾個民生工程都在等米下鍋。你們局里的問題，自已想辦法解決。”
“唉……”
羅志偉搖頭一嘆，什么也不說了，轉身便走。
雖然早就料到市里不會輕易撥款，但沒想到林大市長會拒絕得這么干脆。看似是不給他羅志偉面子，實際上是想打新書記郭炳華的臉。
回到市局。
羅志偉把任務清單扔給辦公室主任老劉：“上面要求全城加裝監控，新增一千六百個點位。限期一個月，你去落實一下。”
老劉愣了一下：“一千六百個？錢呢？”
“沒錢，你自已想辦法。”
羅志偉在這一刻的姿態，還真有點像甩手掌柜。
但老羅并不覺得自已是個甩手掌柜，因為他已經努力爭取過配套資金。至于上面給不給錢，那是上面的事，他覺得自已沒做錯什么。
老劉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左右是一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苦逼樣。
糾結好一陣。
老劉硬著頭皮道：“羅局，這事沒錢，真搞不定。”
“動動你的腦子。”
羅志偉道：“這件事，有錢有有錢的做法，沒錢有沒錢的做法。新監控咱買不起，你不會去二手市場淘點便宜貨？只要是個監控就行。還有，關于安裝調試等費用，能省就省，可以直接從單位內部抽調技術人員。”
“……！！！”
聞言，老劉驚出一身冷汗。
心想羅局你是真敢想啊，新增治安監控，這可是市委下派的政治任務！這玩意兒也能去咸魚上隨便淘？
看樣子……
羅局是真的躺平了，只想應付了事。
不過想想也正常，熬了這么多年，一直入不了常。昨天新書記到任，第一炮轟的就是治安問題，孟常務在會上點名批評他。
這種形勢下，羅局要是不想躺平，那才真是見了鬼。
可是……
你躺平了，我們還得還想進步啊。
去咸魚上淘二手監控應付檢查，錢是省下來了。萬一將來拍到的畫面一團漆黑，到時誰來背這個黑鍋？
正當老劉苦思無策之際。
剛晉刑偵支隊長不久的高易成走了進來。
老劉就像見到了救星似的，連忙把問題甩給了高易成：“高支隊，你來得正好，你看看這份任務清單，幫忙想想辦法。”
“什么任務？”
高易成接過任務清單邊看邊講：“這需要想什么辦法啊？照做就行了，有難度？”
“看清楚點，沒難度？”
羅局長白眼一瞪，毫不掩飾自已的鄙視之色。
高易成又仔細瞧了一遍，最終還是一頭霧水：“不就是裝幾個監控？我實在是看不出難度在哪。”
“看來，你還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劉主任笑道：“這五千萬經費，上哪去弄？”
“這簡單啊。”高易成含笑建議：“罰沒收入。”
“你說什么？”羅志偉以為自已產生了幻聽，兩眼疑望著高易成。
高易成道：“交通違章、治安罰款，每個月都有不少。如果截留一部分，填這個窟窿很容易。”
“……！！！”
羅志偉的臉色立馬沉了下來。
他難以置信地盯著高易成：“高支隊，我們是人民公仆，不是土匪！你把老百姓當什么？砧板上的魚肉？想割就割？”
“羅局，我不是這個意思。”
高易成硬著頭皮解釋：“我不是說特意去刁難老百姓，我是說在正常執法的情況下，截留一部分罰沒收入。”
“你可真敢想。”
羅志偉似笑非笑地批評道：“罰沒收入，那是國家的收入，要全額上繳國庫。截留？你是不是想進去陪鄭從文？”
“您要這么說的話，那我也沒辦法。”高易成果斷擺出一副無辜姿態，把問題拋回給老劉：“劉主任，這事我幫不了你，你自個兒想辦法。”
“……！！！”
劉主任頂著一頭黑線，瞧了瞧羅志偉。
羅志偉道：“那些歪門邪道的招數，不許再提。這事就這么定了，去二手市淘監控。安裝調試工作，從單位內部抽調技術人員解決。”
“羅局，萬一沒裝兩就壞了怎么辦？”劉主任弱弱地問。
羅志偉不以為然地回道：“上面只說要加裝一千六百個監控，又沒說不能用二手貨。壞了就壞了唄，天下哪有用不壞的東西。”
聽羅局這么一說，劉主任豁然開朗，心想也對哦，鉆文件上的空子，總比以身試法撈偏財要穩妥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