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橋會計事務所,坐落于吳州市CBD核心地段的一棟甲級寫字樓里。玻璃幕墻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大堂里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
萬曉清站在樓下,抬頭看了一眼那棟樓,深吸一口氣。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裝套裙,頭發盤得一絲不茍,手里拎著公文包,腳下生風。
身后跟著稽查科的兩個年輕人,一左一右,像是她的護衛。
前臺的小姑娘沒見過這種陣仗,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您好,請問找誰?”
“我是稅務局的萬曉清,找你們負責人。”
萬曉清把工作證往臺面上一拍。
官威十足!
前臺小姑娘被她這氣勢壓得有點慌,趕緊打電話通知有關部門的負責人。
不一會兒,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從電梯里出來,西裝革履,頭發梳得油光發亮,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
“萬局長?久仰久仰。我是藍橋事務所的合伙人,姓方。”
萬曉清沒有握手的意思。
她淡淡地回道:“方總,我局發了兩次函,你們都說底稿在整理。今天我自已來了,麻煩帶我去看看。”
方總的笑容僵了一秒,很快恢復自然:“萬局長,不是我們不配合調查,實在是底稿太多了。凡人集團是我們事務所的大客戶,合作了七八年。光是吞并趙氏集團時所產生的材料就有十幾箱,整理需要時間。”
萬曉清正色道:“方總,你是覺得我時間很多,還是覺得稅務局很好說話?”
“萬局言重了,我沒這意思。”
方總尷尬地笑了笑。
萬曉清怒擺官威,當場責令:“我今天來,不是跟你商量的。底稿在哪,馬上帶路。”
“……!!!”
方總臉上的笑容終于掛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萬曉清身后那兩個年輕人,又看了看萬曉清那張冷得像冰的臉,咬了咬牙:“行,這邊請。”
檔案室在地下負一層,推開門的瞬間,一股陳舊的紙墨味撲面而來。
十幾排鐵皮柜子整齊排列。
燈光昏黃。
像一座沉睡的墳墓。
方總帶著他們走到最里面的一排柜子前:“凡人集團的底稿都在這里,吞并趙氏集團那些材料,在這幾箱。”
萬曉清沒說話,打開最近的一個箱子,隨手抽出一本底稿,翻了幾頁。字跡清晰,數據詳實,簽字蓋章一應俱全。
她又翻了幾本,都一樣。
方總在旁邊站著,臉上的笑容恢復了些:“萬局長,我們藍橋做事,向來都是遵紀守法。凡人集團的審計,每一筆都有據可查。”
萬曉清合上底稿,看著他:“方總,你做了這么多年審計,應該知道,有些問題,不在賬里,而是在賬外。”
方總愣了一下。
萬曉清沒再看他,對身后的兩個年輕人說:“搬走,全部帶回局里。”
方總的臉色驟變:“萬局長,這些底稿涉及我們多家客戶的商業機密,您不能……”
“方總!”
萬曉清當場打斷方總的話,目帶怒色:“妨礙稅務稽查,是什么后果,你應該比我清楚!”
“……!!!”
方總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萬曉清也沒再理他,轉身便往外走。
兩個年輕人開始搬箱子,一箱,兩箱,三箱……整整裝了八個大紙箱,堆在走廊里像一座小山。
方總站在旁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掏出手機,想打個電話,猶豫了一下,又塞回了口袋。如果當著萬曉清的面打電話,多少有點不合適。
下午四點。
萬曉清回到稅務局。
八個大紙箱堆在稽查科的辦公室里,占了半間屋子。王建業看著那些箱子,表情復雜到了極點。
王建業弱弱地問:“萬局,這些底稿……真要一本本地查?”
“廢話!”
萬曉清脫了外套,掛在椅背上,渾身下下每一個細胞都散發著那種不容置否的官威。
王建業猶豫了一下:“萬局,藍橋事務所那邊,會不會有意見?”
“王科長,你是怕他們有意見,還是怕得罪凡人集團的靠山?”萬曉清目光如刀,盯著王建業直冒冷汗。
王建業識相地閉上了嘴巴。
當晚,整個稅務局全體加班,誰也別想回家。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稅務局的燈則巒了起來,照著那些堆滿桌子的紙箱,和伏案工作的人影。
晚上八點多。
吃過晚飯的林東凡,靠在沙發上看手機。
秘書小陳發來一條消息:“萬曉清今天去了藍橋會計事務所,把所有審計底稿都搬回來了。足足有八箱,她還真不嫌累。”
林東凡眉頭微皺。
藍橋會計事務所,他聽說過。
在江瀾省的會計領域排名第一,跟不少大企業都有合作。
凡人集團跟他們合作多年,一直都沒什么問題。萬曉清劍指核心,這是要把底褲都翻出來。
細思片刻。
林東凡給小陳回想了想,回了一條:“由她去吧。”
“要不要跟凡人集團的葉總打聲招呼?”秘書小陳又發來一條消息。
林東凡不假思索地回復:“現在打招呼,不就等同于往別人手上遞把柄?我們在盯著他們,他們也在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別犯傻。”
“難道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萬曉清像瘋狗一樣亂咬人?”小陳的字里行間,透著一股郁悶的氣息。
林東凡忍不住笑了。
迅速回了一句:“既然你知道她是瘋狗,那更得忍。正經人,誰會跟瘋狗互撕互咬?冷靜點,葉嘉穎又不是坐以待斃的傻子。先讓瘋狗瘋狂一陣,回頭等到折騰不動了,再合情合理地教她怎么做人。”
剛回完信息,放下手機,楚靈兮湊過來。
“老公,在跟誰聊天?”
“工作上的事。”
“你一天到晚都是工作。”
楚靈兮撇了撇嘴,拿起遙控器換臺,似有不開心。
林東凡輕攬她的肩膀,也不再解釋什么, 腦子里還在想著藍橋會計事務所的那些審計底稿。
萬曉清這把火,燒得越來越旺。
他倒不怕萬曉清會查出什么,凡人集團的賬都是干凈的。但干凈的東西,也怕被人細看,怕被人暗做手腳。
這就像是一塊白布,放久了,總會有灰塵。
你越擦,越覺得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