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將軍莫氣。”
范術(shù)畢竟年過八十,心境自然比呂鳳沉穩(wěn)數(shù)倍,他當即出言安撫,道:
“秦贏這是故意激將,意圖不軌,將軍乃是我魏國的擎天大柱,豈能被他牽著鼻子走?”
一頓彩虹屁,吹的呂鳳十分受用。
胸中怒氣蕩然無存。
反而起身,主動向城樓上的秦贏微微拱手,大聲道:“早就聽聞大漢九皇子是人中之龍,今日一見果然不凡。”
“你我既是對手,也可以是朋友,今日我同軍師來,只為會友,這里只有好酒,沒有刀劍。”
“九皇子何不出城來?”
聲音遙遙傳入秦贏耳中。
下一刻,他面露不屑。
“裝什么裝,跳梁小丑。”
一線天他燒死了呂鳳四萬人馬。
還做朋友?
恐怕呂鳳恨不得拿他頭顱當夜壺。
當然他只是心中暗罵。
眼珠子一轉(zhuǎn),秦贏清了清嗓子,大聲道:
“喝酒不急,有的是時間。”
“今日難得一見二位,我這恰好有一位新結(jié)交的朋友,二位也是認得。”
說完,秦贏向后示意了一個眼神。
精通腹語的胡三娘走到孟良身后。
悄然蹲下,掩住身形。
下一刻。
“軍師,上將軍。”
“屬下孟良,見過二位。”
“你們讓我潛入古城做奸細,我本該被九皇子斬首,可他十分慷慨,不僅沒有殺我,反而以高官厚祿相待。”
“如今,我已歸順了大漢。”
“魏國對大漢發(fā)動戰(zhàn)爭,這是不義之戰(zhàn),天下人皆怒之,我勸二位盡早收兵,莫要繼續(xù)為虎作倀。”
“孟良”的聲音,猶如洪鐘震響。
城外。
亭中二人自信淡然的笑容,猛然僵住。
呂鳳瞪大了眼珠子。
遙遙看著城樓上,那與秦贏并肩而立,身穿漢朝貴族華服的孟良,只覺得一股怒火由心而起,向上而去。
他好不容易才裝出來的淡然,頃刻之間破防,手中的瓷器茶杯被他捏碎。
“范術(shù),范大軍師……”
呂鳳轉(zhuǎn)過頭,臉龐肌肉抽動。
“這就是你的好徒弟?你教出來的好學(xué)生!”
“投敵叛國,魏人之恥辱!”
呂鳳的腦袋幾乎要氣得冒煙。
咬牙切齒,憤恨無比的瞪著范術(shù)。
那表情好似要吃人。
他本就不待見范術(shù)。
自然也就不待見孟良。
如今,這個他親手帶出來的好徒弟,居然投敵叛國,并且還抨擊魏國此戰(zhàn)是不義之戰(zhàn)。
這如何能忍得住。
聽到呂鳳的嚴厲責問。
范術(shù)也是一時間愣住,方才那聲音讓他心潮起伏,一時難以自制。
他瞪著眼睛,不敢相信那是孟良。
視線中距離三百米,城樓上人臉模糊。
范術(shù)畢竟上了年紀,目力遠遠不如年輕人,但他怎么也不會認錯孟良,尤其是他的聲音。
“嗚……嗚……”
城樓上。
孟良脖子額頭青筋暴起,渾身顫抖,氣血逆流,眼睛已經(jīng)瞪得血紅,仿佛下一刻就會爆開。
胡三娘借用孟良的身份。
說出剛才那番話。
勢必會讓他的老師范術(shù),從此在軍營中難以做人。
自己培養(yǎng)出來的學(xué)生,寄予厚望。
結(jié)果卻成了“通敵叛國”的罪人。
身為師者,他怎樣都難辭其咎。
更何況這次。
還是范術(shù)下令讓他潛入古城。
這一來,朝中那些對范術(shù)早就心存不滿的人,可就有大文章可作了。
這文臣之間的口誅筆伐。
那就是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刀。
有時候可比真的屠刀要可怕不少。
孟良全身被點了穴道,動彈不得。
可那雙眼睛,卻恨不得要將秦贏大卸八塊,好發(fā)泄心頭之恨。
“你……你……卑鄙……”
孟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喉嚨中榨出幾個字來,可這聲音還沒有蚊子聲大。
旁邊的人都不一定能聽著。
更別說城外三百米的范術(shù)。
“呵呵,這世上沒有卑鄙不卑鄙。”
秦贏漠然冷笑:“這叫各顯神通。”
范術(shù)叫人給他下毒,這在秦贏看來,其實并不卑鄙,只是他的手段而已。
所以秦贏今日利用孟良做局。
也并不卑鄙。
兩軍對壘。
比的就是手段。
拼的就是計謀。
這就是戰(zhàn)爭。
刀光劍影,血流成河的戰(zhàn)爭。
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與其譴責對手卑鄙,不如多想想辦法。
如何才能更快更狠的干死對方。
世人不會評價勝利者卑鄙。
世人會歌頌勝利者的榮耀。
“行了,把他帶下去。”
秦贏淡淡吩咐。
“老九,不如再多說一些?”
“再刺激一下他們。”
二皇子秦破湊了上來,一臉壞笑。
他又不傻,事到如今,怎會還不知道秦贏的意圖。
范術(shù)和呂鳳本就不合,只是之前呂鳳兵敗一線天,失去了在軍中的話語權(quán)。
因此才不敢繼續(xù)和范術(shù)作對。
如今,范術(shù)的親傳弟子通敵叛國。
范術(shù)的權(quán)威自然遭到質(zhì)疑,呂鳳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這是一出離間計。
“不用了,言多必失。”
秦贏搖了搖頭。
下一刻,士兵便上來,帶走了孟良。
范術(shù)是老狐貍。
再讓他多看一會兒,說不定就看出端倪來了,到時候反而弄巧成拙。
這局已經(jīng)做下了。
成不成。
就看呂鳳和范術(shù)之間的嫌隙有多大了。
但秦贏自認有九成的把握。
“現(xiàn)在該我表演了。”
秦贏咧嘴一笑,轉(zhuǎn)身下樓。
“老九,你干什么去?”
秦破嚇了一跳,連忙攔住,“你要出城?”
“當然要出城。”
“你不是已經(jīng)用了離間計,我們靜待佳音即可,你還出去做什么?”
“這只是第一步,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表演。”
秦贏嘿嘿一笑,那眉毛眼睛,簡直一肚子壞水。
“你等等……”
秦破還要阻攔。
卻被老黃擋住。
“我家殿下有自己的想法,請二皇子莫要阻止。”
老黃冷冰冰的聲音,好似警告一樣。
他對這些皇子可沒有什么敬畏可言。
真正能讓他在意的,只有秦贏。
“你……”
秦破本想爭執(zhí),但又沉默。
他早就聽說,老九身邊有一個武功高強的大宗師,想必就是此人。
片刻后,他道:“好,我不阻止。”
“你跟老九一塊去,若有差池,唯你是問。”
老黃沒有說話。
沉默如枯木。
默默跟著秦贏下樓。
“開城門!”
守門官大呼一聲。
伴隨著鐵鏈拉動的聲音,沉重的巨門緩緩打開。
秦贏不帶刀劍,兩手空空。
身邊只跟著一個身材略顯瘦小,冷冰冰沒有任何表情的老人。
“他真出來了!”
遠處。
呂鳳看到城門開了,臉色微變。
喜悅之色一閃而逝,轉(zhuǎn)而為陰鷙。
秦贏竟然真的敢走出來。
當真不怕死啊。
他緩緩將背后的手換到了前面。
呂鳳不帶刀兵。
可他的袖子里,卻藏著一副袖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