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難的話隨著海風消失在海浪中,礁石上發生的事情是只有礁石上的人才能知道。
姚安恕哇的一下吐出一口血,再也坐不住了,向后倒去,呂藏鋒一把托住了她,然后緩緩把她放倒。
可姚安恕還是死死的看著阿難,艱難的開口道。
“你何時對我了解如此之多?”
“在知了決定將心佛之法交給你時,我一直在關注你,他與我說‘佛魔背對,唯你側身。’”
阿難如實開口。
“可當日你并未同意我建成雙心三愿菩提。”姚安恕還記得那一日,這個圣人應當是對自已態度最不好的。
“側身,并非什么了不起的本事,只是少見而已,而且我不喜歡你,到現在也是如此。”
阿難依然誠懇。
“為什么?”姚安恕的頭很疼很疼,但她還是想知道答案。
阿難緩緩側過頭,看向無邊無際的海浪,神色平靜而淡漠。
“人總是討厭與自已相像的人。”
姚安恕閉上了眼,她已經是強弩之末,又被阿難看破心魔,如今徹底昏睡了過去。
女子閉上眼,終于顯出幾分乖巧之色來,呂藏鋒脫下外袍,折疊好,墊在了姚安恕的頭下,這才站起身。
此時阿難也轉過了頭來,他看向這個劍山少年。
“呂施主,可知自已癡在何處?”
呂藏鋒恭敬的行禮,他看著阿難,笑了一下,海風席卷,沒有外袍的他看起來狼狽非常,但他的話卻吐字清晰。
“我不如她,尊者能渡她,應也是能渡我的。”
“但還請莫要開口。”
阿難微微一愣,“為何?”
呂藏鋒直起身笑道。
“尊者,何必要犬而雙足立,何必要樹而倒頭生?”
“我既以癡情,何需通明。”
少年隨手一招,海浪中兩道光影劃破浪頭,落入他的手里,是一柄斷劍。
“既然她已經安全,我便早些回到南洲通知那邊的人,免得他們擔心我們二人的安危,還望尊者好生助她走出苦海。”
他拱手就欲告辭。
阿難頗有幾分震驚,他看著呂藏鋒開口道。
“你既是癡情人,可知我要與她作何事?竟不問而走?”
呂藏鋒踩在劍上,浮于礁島上空,身體筆直,聲音響亮,“無外乎渡過苦海,成佛入道。”
“我佛情根弱,情關短。”阿難開口提醒。
“當日小子初入情關,不懂何為愛,不知何為好,曾因此事與貴宗知了和尚生了惡氣,多有驚擾,若其能醒,還望尊者替我向其致歉。”
“告知他,今日呂藏鋒小子已知何為情愛。”
“花自紅火裙不愛,怨天尤人久徘徊。少年事事愿她好,總要愛人總自憐。紅蘭愛問因何故,米蘭不語等風來。愿做香風無色味,莫做煩惱眼前開。”
呂藏鋒的聲音與劍嘯聲同時緩緩消散在海風里,身影早已經不見。
阿難看著他離去的方向,低聲感嘆了一句。
“是貪者無悔,嗔者難抑,癡者自知。。”
說完,他將脖頸上的頭顱緩緩摘下,放回了礁石之上,身軀再次走向了海里,好似要去尋找什么。
礁島上,便只剩下一眾和尚與一個在佛光中養傷昏迷的女子。
。。。
永和樓里,氣氛比開始時好了很多。
自那無救魔尊說出要去替北洲解決命苦后,道門便不再多言,不論怎樣能解放劍圣,對于道門來說都是巨大的利好,即便姜羽也不得不感慨佛宗實在舍得。
而無救提出的要求也不算難以接受。
秦懷雀緩緩坐回了座位,翹著二郎腿開始喝茶,好像剛剛義憤填膺的不是自已一樣。
道門已經先發難,接下來,事情理應讓給儒門了,畢竟圣人在場。
但文宗并未開口,程百尺緩緩站了起來,他看向無救道:“且不說理由如何,這中洲,這大夏如今模樣你佛宗當真一點關系不沾?那南寧王和妖族可是不少都親口承認此事與你佛宗有關的。”
他代表的是清水書院,如今三教要分的也是本來由清水書院和大夏主導的中洲,他必須發表自已的意見,若是沉默,最后吃虧的必然是自已。
“百尺先生,妖族的話怎能當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二樓的兩個老和尚緩緩開口,他們無比認真道:“若是諸位覺得我佛宗和它們有關系,明日,我佛宗愿做先鋒參與鏟除侵犯大夏皇都的妖族!”
樓內不少人都微微愣住,隨后幾乎要冷笑出來,可憐的妖族竟然如此就被佛宗賣掉了!
不過這些顯然不是重點。
“哈!好!”程百尺怒笑一聲,“妖族暫且放下,那南寧鐵騎如何說?南寧王不是人嗎!你佛宗如何解釋?!”
二樓安靜了下來,無救更是一言不發。
樓里的氣氛變得壓抑,程百尺冷笑不止。
可就在氣氛僵住的時候,屋外忽然傳來敲門聲,安靜而禮貌。
眾人都是一愣,這里可是三教交流的地方,誰敢在這個時候打擾,誰能在這個時候穿過層層看不見的封鎖打擾。
“進。”文宗輕聲開口。
嘎吱!!
永和樓的大門被人推開,一個笑呵呵的青年緩步走了進來。
“諸位都在?我乃佛宗天菩薩,見過諸位。”
樓內幾乎所有人都緩緩站起,眾人看著此人,無不面色凝重。
天魔尊眾人都聽聞過,但很多人還是第一次見,這位應該也就是螺生的締造者了。
文宗看著他,認真的問道:“三教開會,魔尊來這里做什么?找死嗎?”
天菩薩被嗆了一句也不生氣,只是擺手道:“非也,我是來開會的,之所以來得晚,是因為處理一些事情。”
說罷,他伸手將一個東西扔在了地上。
啪唧一聲,血腥味瞬間擴散開來,姜贏面色微驚,那似乎是。。。一件滿是血的衣服或者古怪的人皮!?
天菩薩雙手合十道。
“我等確定大夏南寧王入魔甚久,作惡多端,已再無回頭之路,如今被我佛宗誅殺!”
姜贏呆立片刻,然后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元永潔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