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水秀番外——相妻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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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取出一卷繪制精細的圖紙,在御案上鋪開,正是桂林府城及周邊詳圖。
“桂林女官試點,開創(chuàng)意義重大,需一位資歷、能力、威望皆足的女官,前往當?shù)囟綄?dǎo)至少三月,確保開局順利,樹立典范。朕原屬意你親自前往,但如今你有孕在身,遠行不便……”
水秀立刻道:“皇上,臣愿往!孕期未滿三月,太醫(yī)說只要多加注意,舟車尚可承受。且......”
她抬眼,目光清澈而堅定,“臣也許能借公務(wù)之便,替皇上……去看看姐姐。哪怕只是遠遠瞧上一眼,讓皇上知道她安好……”
昭衡帝眸光劇烈地閃動了一下,有那么一瞬,水秀幾乎以為他要應(yīng)允。
但他最終,仍是緩緩搖頭。
“不必?!?br/>
他聲音低沉,“她若想見朕,自會回來。朕答應(yīng)過給她自由,便不會食言?!?br/>
他凝視著地圖上漓江蜿蜒的曲線,沉吟道:“但你確實不宜此時遠行。桂林之事,朕會另派穩(wěn)妥之人。而你留在京中,替朕做另一件事……”
昭衡帝的聲音壓得更低,對水秀交代了一番。
水秀起初面露訝色,隨即神色轉(zhuǎn)為凝重,認真傾聽,不時點頭。
最后,她鄭重一禮:“皇上放心,臣必當竭盡全力,不負所托。”
從乾清宮出來,日頭已西斜。
水秀乘坐馬車回府,途經(jīng)西郊時,忽然想起晨間離府時,袁馳羽提過今日要去西郊大營校場,檢閱新整編的一支騎兵。
心頭那股迫不及待想要分享喜悅的沖動,以及一絲想要立刻見到他的渴望,讓她改變了主意。
“轉(zhuǎn)向,去西郊大營。”
她輕聲吩咐車夫。
馬車駛離官道,拐上通往軍營的土路。
越是接近,空氣中那股屬于軍營的特有氣息便越是清晰。
塵土、汗味、皮革、金屬、還有隱約的馬糞味。
遠遠已能望見高聳的旗桿和瞭望塔。
馬車在轅門前被持戟的士兵攔下。
這里是京畿駐防重地,規(guī)矩森嚴,等閑人不得靠近。
“軍營重地,速速退去!”
士兵聲音冷硬,目光警惕地掃過這輛看似普通卻用料扎實的馬車。
水秀示意侍女遞出一物。
那是一枚半個巴掌大小,黑沉沉的玄鐵令牌,正面是一個遒勁的“袁”字。
這是袁馳羽的私令,見令如見他本人。
士兵接過令牌,仔細查驗,臉色瞬間一變,態(tài)度轉(zhuǎn)為恭敬。
他不敢怠慢,對水秀抱拳一禮:“夫人稍候!”
轉(zhuǎn)身便向營內(nèi)疾奔而去。
校場之上,蹄聲如雷,煙塵滾滾。
袁馳羽一身輕甲,未戴頭盔,墨發(fā)高束,正策馬立于一處土坡上,目光如電,審視著下方操練的騎兵方陣。
他時而厲聲指出隊形疏漏,時而親自下場示范騎射要領(lǐng),氣勢凜然,與在家時溫柔細致的模樣判若兩人。
那名士兵氣喘吁吁地奔至坡下,高舉令牌,大聲稟報:
“報——!將軍!營外有馬車持您令牌求見!是、是一位夫人!”
袁馳羽聞聲轉(zhuǎn)頭,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先是一怔,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
“夫人?”
他低喃一聲,他甚至來不及交代一句,猛地一夾馬腹,胯下駿馬長嘶一聲,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出!
塵土飛揚中,只見他竟直接從馬背上騰身而起,足尖在馬鞍上一點,身形如鷂子般輕盈掠過數(shù)丈距離。
玄色披風(fēng)在空中獵獵作響,不久之后,他已經(jīng)趕到了軍營門前。
水秀今日為了方便,只穿了一身素凈的藕荷色襦裙,外罩同色比甲,頭發(fā)簡單綰起,脂粉未施。
因為孕期反應(yīng),臉色略顯蒼白,在暮春的陽光下,更添幾分我見猶憐的脆弱。
袁馳羽一個箭步?jīng)_上前,一把穩(wěn)穩(wěn)扶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讓她微微一晃。
他上下打量著她,見她臉色不佳,聲音都變了調(diào),帶著顯而易見的驚慌:
“是不是又惡心了?還是頭暈?早上出門時還好好的……永寧那丫頭是不是又纏著你吃冰酪了?我說了她多少次,你脾胃弱,不能貪涼……”
一連串焦急的詢問,與他方才在校場上冷峻威嚴的形象天差地別。
周圍漸漸聚攏過來的士兵們,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們素來不茍言笑、治軍嚴苛的將軍,此刻竟像個毛頭小子般手足無措。
水秀心中一暖,反手輕輕握住他因緊張而微微發(fā)涼的手指,搖了搖頭,給了他一個安撫的微笑。
然后,她目光掃過周圍越來越多好奇張望的士兵,清了清嗓子,提高了聲音。
“袁將軍,我今日前來,是有一事需當面稟報將軍?!?br/>
她頓了頓,感受到袁馳羽瞬間屏住的呼吸,和他眼中驟然凝聚的,仿佛預(yù)感到什么的巨大緊張。
她不再猶豫,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
“我有喜了。今日巳時,裴濟川裴太醫(yī)已診過脈,確認是喜脈,已一月有余,胎象穩(wěn)固。”
話音落下的瞬間,偌大的軍營轅門前,陷入了一片死寂。
風(fēng)似乎都停了。
所有士兵,從近處的哨兵到遠處聞訊張望的騎兵,全都僵在了原地,張著嘴,瞪大了眼。
隨即:
“喜脈?!”
“夫人有喜了?!”
“將軍有后了???!”
無數(shù)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袁馳羽。
而袁馳羽本人,仿佛被一道驚雷直直劈中天靈蓋,整個人徹底僵住。
他扶著水秀的手臂猛地收緊,瞳孔急劇收縮,嘴巴微張,卻發(fā)不出半點聲音。
“當……當真?”
他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手下意識地松開又握緊,眼神慌亂地在水秀臉上和小腹間來回移動。
“你……你難受嗎?是不是惡心才來找我?要不要坐下歇歇?我、我抱你進去……”
他語無倫次,全然失了方寸。
水秀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又是好笑又是酸軟,再次肯定地點頭,聲音輕柔卻堅定:“是真的。馳羽,我們要有孩子了。”
“真……真的……”
袁馳羽喃喃重復(fù),目光終于聚焦在她含笑的眼眸上。
下一刻,純粹的狂喜如同火山噴發(fā),瞬間沖破了他所有的克制!
他猛地將水秀打橫抱起,原地轉(zhuǎn)了三圈!
玄色披風(fēng)飛揚,卷起地上塵土。
他仰起頭,對著西斜的日頭,發(fā)出一聲酣暢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我和秀兒有孩子了!我要當?shù)?!?br/>
笑聲震得轅門似乎都在嗡嗡作響。
這個素來在軍中以冷峻沉穩(wěn),殺伐果斷著稱的年輕侯爺,此刻抱著妻子,笑得像個少年。
他眼眶通紅,眼底卻迸發(fā)著無比璀璨的光芒,仿佛將這些年邊關(guān)風(fēng)沙、三年靜默等待的所有孤寂,都在這一刻盡數(shù)宣泄了出來。
士兵們先是被他的反應(yīng)驚得再次噤聲,隨即,不知是誰先跟著笑了起來,緊接著,更多的笑聲、歡呼聲、恭喜聲如同潮水般涌起。
“恭喜將軍!”
“賀喜夫人!”
“將軍有后啦!”
一片沸騰的祝賀聲中,一位與袁馳羽關(guān)系親近的副將擠上前,嬉笑著拱手:“恭喜侯爺!賀喜侯爺!夫人可要抓緊給侯爺多添幾個大胖小子,好繼承咱們義信侯府的爵位和……”
他話未說完。
袁馳羽的笑突然收斂了起來。
他臉上的狂喜尚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瞬間恢復(fù)了清明,甚至比平日更加銳利,也更加沉靜。
他輕輕地將水秀放下,小心翼翼地扶她站好,然后,緩緩轉(zhuǎn)過身,面向越聚越多的將士。
他松開水秀的手,向前踏出一步,玄甲在夕陽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那目光所及之處,喧鬧的聲浪如同被無形的手掐住,迅速低了下去,最終化為一片帶著敬畏與好奇的寂靜。
數(shù)千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袁馳羽深吸一口氣,聲音并不如何高亢,卻用上了內(nèi)力,清晰地傳遍校場的每一個角落。
“今日,借此三軍將士齊聚之機,我袁馳羽,當眾立誓!”
“此生此世,唯江氏水秀一妻,唯此一脈骨血?!?br/>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此胎無論男女,皆從母姓‘江’!若得天佑,得子,則承襲袁氏忠烈門風(fēng)!若得女,便招贅賢婿,承嗣家業(yè),傳承江氏風(fēng)骨!我袁馳羽名下一切家產(chǎn)、御賜田莊、乃至這身爵位榮辱,皆系于夫人水秀一身!”
“此言,天地共鑒,三軍為證!”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從母姓?!侯爺……侯爺這是……
不等眾人消化這驚世駭俗的宣言,袁馳羽繼續(xù)道:
“女官春祭大典在即,夫人身懷六甲,仍須操持國務(wù),夙夜辛勞?!?br/>
“自明日起,本侯會調(diào)整軍務(wù)安排,若夫人孕中需要時,我便可卸甲歸家:相妻,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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