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你好你好。”
他連聲招呼，眼珠子都瞪了起來：“同車還同座，有緣份啊。”
他表現(xiàn)粗魯，眼鏡少婦就不想理他，低頭刷手機。
紅衣壯漢卻來勁了，他拿出一根香蕉，遞給眼鏡少婦：“美女，吃根香蕉。”
肖義權(quán)沒忍住，撲一下笑出聲來。
“笑什么嘛？”紅衣壯漢問。
“沒什么。”肖義權(quán)搖頭。
紅衣壯漢眼睛眨巴兩下，自己明白了，他呵呵笑起來：“對對對，吃美女吃香蕉，這不文明，美女會多想。”
你想到了就行了，別說出來啊。
他這一說，眼鏡少婦面紅耳赤，眼中也明顯有了惱火的神色。
可她這個樣子，紅衣壯漢不覺得尷尬，反而覺得有趣，他拿出手機，呵呵笑著道：“美女，所謂百年修得同車座，千里修的共枕眠，我們同車又同座，也是百年的緣分呢，加個微信。”
“對不起。”眼鏡少婦頭都不抬，只紅唇中輕輕崩出三個字。
“加個微信有什么關(guān)系嘛。”紅衣壯漢嘟囔：“你去麻城的啊，哥哥我不是吹，麻城那邊，我還認識幾個人，要是有什么事，你吱一聲，我說不定幫得上忙呢。”
他吹了半天牛，見眼鏡少婦頭都不抬，也就死心了。
肖義權(quán)在邊上看笑話，也不吱聲。
可紅衣壯漢這時做了一件事，他把鞋子脫了。
他穿的是一雙球鞋，這一脫，一股濃重的臭味瞬間彌漫開來。
肖義權(quán)這下忍不了了，急叫：“哎，哥們，把鞋子穿上啊。”
“有氣味是吧。”紅衣壯漢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啊，忍一下，實在太熱了，我這里面，跟個火爐子一樣，我涼快五分鐘就好啊。”
他話沒落音，眼鏡少婦干嘔一聲，急從包里拿出紙巾捂著口鼻。
她有紙，肖義權(quán)卻沒有，這下真急了，叫道：“哥們，鞋子穿上，你這放毒啊，太不文明了吧。”
“什么放毒啊，夸張了。”見眼鏡少婦狼狽，紅衣壯漢反而有些得意揚揚了，伸著兩條腿：“莫急，過一會兒，氣味散了，就不臭了。”
肖義權(quán)怒了，臉一沉：“穿上鞋子。”
紅衣壯漢見他發(fā)怒，上下打量他一眼，下巴一抬：“我要是不穿呢。”
他個頭不比肖義權(quán)矮，還要胖壯得多，自然不怕肖義權(quán)。
他左手搭在車窗板上，身子后挺，雙腳伸直，斜著眼，一臉挑釁。
肖義權(quán)眼光一冷，手一伸，兩根指頭夾住了紅衣壯漢車窗板上那只手的食指，一用力。
“啊。”紅衣壯漢頓時殺豬一樣叫了起來。
“老子搞死你。”
他站起來，另一只手握拳要打。
肖義權(quán)多加一分力。
“啊。”紅衣壯漢痛得受不了，拳頭打不出來了，大聲慘叫：“斷了，斷了，放開啊。”
肖義權(quán)不松手，冷眼看著他。
他這兩指夾著，就如一把鐵鉗子，所謂十指連心，雖然只夾著一根指頭，紅衣壯漢卻痛徹骨髓，幾乎眼淚都要下來了：“松手啊，碎了，求你了大爺……祖宗……我穿，我穿……”
他慘叫著，慌忙把雙腳套進鞋子里。
肖義權(quán)這才放手，喝道：“穿好。”
紅衣壯漢蹲下身，把鞋子穿好，突然暴吼一聲，身子一起，一拳就向肖義權(quán)面門打過來。
“呀。”眼鏡少婦驚叫一聲。
肖義權(quán)不躲不閃，紅衣壯漢拳到，他手一撥，把紅衣壯漢拳頭撥開，隨手一戳。
這是連消打帶的手法，關(guān)健是，力量。
他這隨手一戳，看似簡單，卻力若千斤。
“噢。”紅衣壯漢抱著肚子，慢慢蹲下，眼珠子鼓出來，滿臉痛苦，生似一只給電打了的蛤蟆。
他這樣子有些夸張，眼鏡少婦似乎有些驚到了，看了一眼肖義權(quán)，肖義權(quán)微微笑了一下。
紅衣壯漢蹲了好一會兒，這才緩過一口氣，他扶著車座站起來，瞪著肖義權(quán)看了兩眼，轉(zhuǎn)身就走，走出兩步，又回頭，把塑料袋子提了起來。
肖義權(quán)看著他，只見他走到車尾，在一個空座上坐了下來，也就懶得搭理了。
車開動了，隨后的旅途，泛善可陳，肖義權(quán)刷了一路手機，眼鏡少婦也差不多，其它旅客，也基本人手一臺手機。
2012年，全中國手機銷量二點三億，其中智能機一點八億。
十四億人，除去老人和孩子，成年人差不多人手一臺了。
自有蘋果始，手機，開始深切地綁定每個人的生活。
到明年，微信支付上線，這種情形將更加夸張，真正做到，一機走天下。
十點左右，車到麻城。
肖義權(quán)下車，意外的是，眼鏡少婦也是在麻城下車。
“你也是到麻城啊？”肖義權(quán)問了一句。
“我是麻城人啊。”眼鏡少婦笑著回應(yīng)他：“你不是麻城的吧。”
“不是。”肖義權(quán)搖頭：“不過我也不是海城的，這兩個城市都不屬于我，但我是中國人，中國屬于我。”
眼鏡少婦笑了一下。
肖義權(quán)以為她不會再接腔了，不想眼鏡少婦卻又問了：“你來麻城做什么呀，探親還是出差？”
估計是到了自己的主場，她興致也起來了。
“討債。”
“討債？”眼鏡少婦問。
“是啊。”肖義權(quán)道：“我是一家公司的業(yè)務(wù)員，麻城這邊一家公司，拿了我們公司的產(chǎn)品，一直不付款，我就來討債。”
鄰座有個中年人，也在麻城下車，這時就插嘴：“你這一身功夫，討債倒是找對人了。”
“靠功夫討債，那不行的。”肖義權(quán)連連搖頭：“討債不能靠拳頭，否則分分鐘進派出所。”
“那倒也是。”中年人點頭，又有些好奇：“那你準備怎么討啊。”
“這么討羅。”肖義權(quán)把手伸到眼鏡少婦前面：“美女，施舍一點羅，好可憐的咧，三年沒吃肉了。”
眼鏡少婦咯一下就笑了。
中年人也哈哈笑：“你這位老弟，有點意思，不過也是，討債，臉皮不厚一點，性子不油一點，根本討不到的。”
“就是啊。”肖義權(quán)點頭：“頭痛呢，我反正是準備死皮賴臉跟他們耗下去，否則也沒別的辦法。”
眼鏡少婦眼睛微微眨了一下，道：“你去哪家公司討債啊。”
“大朝機電。”
“大朝機電。”中年人哈的一聲：“那你這債有點懸。”
“怎么了？”肖義權(quán)問。
中年人道：“大朝機電我知道啊，出口額十幾億美紙，也算是大企業(yè)啊，但那是去年之前。”
“去年怎么了？”肖義權(quán)問。
眼鏡少婦也好奇地看著他。
中年人道：“去年有利比亞戰(zhàn)爭啊，大朝機電的產(chǎn)品，本來銷得最多的，就是阿拉伯國家，利比亞是他們的主場，利比亞有錢啊，那叫一個爽，可去年給美國打爛了，利比亞自己完了，大朝機電，也完了，不說全死，至少死了一半。”
“這下麻煩了。”肖義權(quán)撓頭。
“麻煩大著呢。”中年人搖頭感慨一句，這時到了出口，他下去了。
眼鏡少婦帶著一個拉桿提箱，過道卡的時候，卡了一下，肖義權(quán)就道：“我?guī)湍惆伞！?/p>
他幫著給提起來，順手提到車下。
“謝謝。”眼鏡少婦道謝，要接過來，手機卻響了。
“你接電話吧，我?guī)湍阃浦昧恕！?/p>
肖義權(quán)自己就一個雙肩包，一手拿手機，另一手推提箱，很方便。
眼鏡少婦也就沒拒絕，一面接著電話，一面跟著走，還落后幾步，輕聲細語地說著話。
“說話細言慢語的，和賀雪確實有些像。”肖義權(quán)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