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漉漉的長發披在肩后，露出圓潤的肩膀，氤氳的霧氣如薄紗般縈繞在周圍，再往下，一雙筆直修長的腿，皮膚經熱水浸泡，泛著淡淡的粉色。
他裝作不經意地轉身，實際內心已經暗道了好幾遍糟。
本想來好好談談的，現在似乎把人惹得更毛了。
林語曦怒氣直沖大腦，“我說出去，沒聽到嗎？”
傅庭川氣勢有些不足，嗓子比任何時候都要干，且燥，“不看你，先把衣服換好。”
林語曦抓起床上的靠枕，朝他后腦勺扔過去。
一個不夠，又扔了一個。
見他像根柱子一樣立在那兒，不躲也不看，林語曦心里的氣才消下去一半。
她從衣柜里找出最保守的一件睡衣，回到浴室換上。
短袖和短褲，胸前印著一個粉嫩嫩的HelloKitty頭像，傅庭川看到的時候，有些忍俊不禁。
“怎么還和以前一樣。”
這句話猛地把林語曦的記憶拉回到讀書時候。
當時沈笑笑是她室友，某天晚上，他們復習到凌晨，肚子都快餓扁了，連衣服也沒換，跑去學校后街買路邊攤。
她端著烤冷面，在街邊吃得滿嘴油光，無意間一抬頭，碰到封子旭一行人半夜回校，大約是從哪個酒吧回來的。
其中有一人身姿挺拔出眾，懶洋洋地跟在一群人后頭。
正是傅庭川。
林語曦想回避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粉不拉幾的睡衣形象早就被對方盡收眼底。
她的臉頰騰起紅霧，將睡衣的顏色都蓋過去了。
可傅庭川似乎只是快速地劃了一眼，停留時間不超過一秒，像隨機看到了一個陌生人。
當時她覺得有點委屈。
大概是心儀對方，但對方可能連她的臉都沒印象。
沒想到，他居然記得。
傅庭川打量著她的睡衣，質量很好，料子很新。
“這睡衣，你有幾條？”
林語曦不想回答他，反問道：“你怎么進來的？”
傅庭川也沒介意，伸手拉開臥室的窗簾，用眼神示意隔壁孫婆婆家的陽臺。
林語曦大腦宕機。
這可是四樓啊。
雖然不高，但掉下去，不死也得斷條腿吧。
她絞盡腦汁，理清自己的思路，接著問：“阿婆為什么同意你借用她家的陽臺？”
傅庭川朝她走過來，在床尾坐下，上半身往后靠，慵懶地半倚著，“很難理解嗎？”
“理解什么？”
傅庭川勾著淺淺的笑，“上到七十歲老人，下到十五歲小孩，我這副皮囊就是最好的通行證。”
林語曦目瞪口呆。
換做是楓林小區里的其他老人，這個理由還說得過去，但擱在孫婆婆身上，絕不可能。
她了解孫婆婆。
若非有極度誘人的理由，孫婆婆不可能給他開門的。
“阿婆今年七十一歲。”
傅庭川面部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裂了一下。
林語曦從容假笑，“而且，勾引未成年是不道德的。”
傅庭川哪兒管道不道德，“有夫德就夠了。”
說起這個林語曦就來氣，“你的夫德，全國都排不上號的，你自我感覺不要太良好。”
傅庭川伸出手，招了招，示意她走近一些。
林語曦堅決不給他碰她的機會，“你有什么話就說。”
既如此，傅庭川也就闡明此次來的目的：“為什么開除我？不給出一個令我信服的理由，今晚就霸占你的床。”
林語曦睜大了眼睛，“你詞典里就沒有害臊兩個字吧。”
“你怎么知道。”
林語曦張了張嘴，想說真話但又怕落于下風。
一直以來，都是傅庭川在單方面地主導這場關系。
他說走就走，說回來就回來，說愛秦若詩就愛，現在后悔了，轉頭來玩她就玩。
她要堅守自己的陣地，絕不給他繼續影響她的機會。
這場關系，她要主導。
林語曦下定決心，給出一個理由：“你做飯難吃。”
傅庭川聞言失笑，“做飯難吃還吃了這么多，把我當你六歲的兒子騙呢？”
“我餓了，不行嗎？”
話落，氛圍沉寂下來。
林語曦微微蹙起眉。
他究竟信了沒有？
時間悄無聲息地流逝，只見傅庭川突然起身，朝她走過來，單手撈住她的腦袋，按在自己胸膛上。
林語曦猝不及防，又被他碰了，想掙扎出來，聽到男人沉穩的嗓音與她的耳膜共振。
“林語曦，凡事不要只看表象，動動你的小腦袋。”
如鼓的心跳一下一下，規律地敲擊著她，沉穩且有力，有種他深愛她好多年的錯覺。
林語曦為自己片刻的想法感到荒唐和可笑。
一個丈夫，新婚后第二天就飛去了國外，不聞不問七年，回來又和自己別有用心的養妹出雙入對。
錯覺，肯定是錯覺。
“腦袋這么管用的話，人還長嘴干什么？”
傅庭川突然一聲輕笑，“嗯，我老婆的嘴大概是隨了我。”
躲躲藏藏十年。
要不是意外找到幾縷蛛絲馬跡，他現在還蒙在鼓里。
當然，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林語曦推了他一下，“誰是你老婆，不準叫得這么順口。”
傅庭川好整以暇，“你的意思是，拗口就能叫了？”
林語曦氣急敗壞，抓起地上的靠枕，也不管他有沒有潔癖，直接扔在他臉上。
傅庭川只是笑著，笑容越擴越大，嘴里飄進一嘴灰塵。
他伸手捏了一下她鼻尖，“不鬧你了，既然不想看到我，那就換種方式給你做飯。”
什么換種方式。
林語曦懶得理他了，推著他的后背，被他推出家門。
“不需要你做飯！”
本來想讓他哪里來的，哪里回去，可萬一他真的掉下去，受傷的可就是她的房東。
林語曦自認為自己的房東還是蠻不錯的，一位移居澳洲的老奶奶，因為女兒在那邊定居，剛生了寶寶，便飛過去照顧了，順便把自住的房子出租了。
絕不能因為一起陌生男子因不明原因墜樓的新聞，導致老奶奶名下的資產縮水。
入睡前，林語曦把兩個枕套拆下來，丟進洗衣機，然后調了次日五點的鬧鐘。
孫婆婆起得早。
她得早點起來，陪阿婆一起去公園轉轉，順便問問，傅庭川究竟說了些什么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