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洛凡心里很清楚,若非念及之前的情誼,蕭黑三根本不可能獨自來見他。
他這么做,已經算是違背了袁天磊的命令。
所以韓洛凡不想放棄,還想試一試,看能不能說服蕭黑三,讓他回去,別在平陽找他麻煩。
他怕死是真的,但最麻煩的是,他已經投靠了李霖,正準備干好項目作為投名狀,徹底讓李霖接納他。
但是蕭黑三的出現將他的所有的計劃都打亂了....
如果他受傷或者被蕭黑三扭送回青州,該怎么跟李霖交差呢?
甚至,李霖會不會想著,這是他韓洛凡自導自演的苦肉計呢?
總而言之,他不想跟李霖斷了聯系,就想抱緊李霖的大腿...
因為李霖是他見過的所有領導當中唯一一個能跟袁天磊掰手腕的人...
這是跟袁天磊劃清界線的最佳時機。
錯過了...雙方全都被他得罪,他這輩子徹底完了!
所以不管蕭黑三如何的強硬,他一定要將蕭黑三勸離平陽,別在這里礙事!
哪怕真的到最后兩人干一場,也一定要將他逼退回去!
在愣了幾秒之后。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平和的對蕭黑三說道,“三哥,我懂你重情重義,記著袁天磊的救命之恩...但你并沒有看清楚形勢!我可以以性命做賭注,李霖市長絕對是比姓袁的值得依靠的人!
就一點...人家不貪,人家不做違法亂紀的事,他袁天磊就比不上!
實話告訴你吧,袁天磊這些年做的那些骯臟事,我一筆筆都給他記著呢,我要是出事,立馬會有人將材料送到上邊,他袁天磊最終的結果一定是身敗名裂鋃鐺入獄!三哥你堂堂好漢,為什么要給他陪葬呢?”
“世上有不貪的官嗎?哼,掩飾的好罷了...我看,是你被姓李的迷惑住了吧?呵呵呵...”蕭黑三端起茶杯嗅了嗅,語氣不屑,“老韓,袁書記對你那么好,你竟暗中搜集他的黑料,真有你的!你這么做可不地道啊!還有,什么狗屁李霖市長...一個副廳級官員,他有什么能耐能跟袁書記抗衡!你太不明智了!”
韓洛凡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十足底氣,“三哥,你好像對李霖并不了解!”
蕭黑三抬眼,“我不需要對一個低級官員有所了解!”
韓洛凡笑道,“你聽了之后一定會震驚!”
蕭黑三不屑道,“哼!無非是哪家的公子哥...外強中干罷了!”
韓洛凡閣下茶杯,鄭重道,“他是孫總的好兄弟!”
蕭黑三面露凝重,仍故作鎮定道,“那...那又怎樣?”
韓洛凡繼續說道,“他還是京城徐家的女婿!徐家、童家...哪一個是我們能惹得起嗎?”
徐家?童家?
蕭黑三有所耳聞...
但仍是鎮定自若的抿了一口茶,緩緩開口道,“勢力再大又怎樣?我只有一條命,這條命恰恰是袁書記的!以死報恩...壯哉!”
韓洛凡往后一靠,失望不已....
這個蕭黑三,太固執了!
簡直就是傻逼一個!
話已說盡。
蕭黑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語氣冰冷,“今天見你一面,當年你接濟我的情分兩清。從今往后,我們再無兄弟情。你識相點跟我回青州,不然別怪我手下無情。”
“三哥......”韓洛凡語氣也冷了下來,“我好心勸你,是不想看到你被袁天磊滅口,你卻把好心當驢肝肺,非要一條道走到黑。”
“我根本不需要你勸,我的路我想怎么走就怎么走。”蕭黑三眼神燃起怒火,“是你背叛袁書記在先...廢話少說,跟我走,還是讓我動手,你自已選,我只給你一天時間答復。”
說完,他轉身就往門口走。
韓洛凡急忙上前攔住他,“三哥,你醒醒!袁天磊心里只有權力利益,當年救你,只是需要你這個棋子幫他處理臟事。你真以為他對你真心?他值得你拿命去填嗎?”
蕭黑三腳步頓住,身體微僵。
韓洛凡的話戳中了他的恐懼。
這些年他幫袁天磊做了太多臟事,知道太多秘密,一直擔心袁天磊會卸磨殺驢,只是他不愿承認,一直用恩情麻痹自已。
韓洛凡繼續說道,“你現在還沒沾我的血,還有回頭的余地。一旦你按袁天磊的話殺了我,他必定斬草除根,找借口除掉你這個知情人,你想想你的家里人!他們怎么以后怎么活?你這么執拗,值得嗎?”
這話讓蕭黑三心頭一震,他最怕的就是這個結局。
可韓洛凡的話,在他看來也是一種威脅,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施舍,是一種對他這個黑道大哥的侮辱...
他太愛面子,最受不了被人指點、羞辱。
他猛地轉身,臉色沉到極點,厲聲喝道,“韓洛凡!少拿這話唬我!我欠袁書記的,他要我命我就還,用不著你指手畫腳教我做事!”
韓洛凡又氣又無奈,提高音量吼道,“好!好!隨便你!你非要跟著袁天磊一條道走到黑,我不攔你!有種現在就把我帶走,拿我的命回去交差,我已懶得跟你這人費口舌!”
蕭黑三被徹底激怒,死死盯著韓洛凡,咬牙道,“你放心!我蕭某人說到做到,說讓你三更死,絕不留你到五更!你想死,我早晚成全你!”
“別人叫你一聲三哥,你真把自已當閻王了?”韓洛凡冷笑嘲諷,“我們不過是權貴手上的破手套,有用時被拉攏,沒用時就被丟棄!你幫袁天磊殺我,最后也只會被他滅口,你難道不明白?!”
蕭黑三怎會不知!
可他過的就是刀頭舔血的生活...
早將生死置之度外!
為了表明態度,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
“啪......”
茶碗摔得粉碎,紅茶濺了一地,兩人的關系也徹底破裂。
蕭黑三指著韓洛凡,怒喝,“老子也懶得理你!你不肯跟我走,就別怪我不客氣!一天!就給你一天!時間到,我綁也把你綁回去!”
說完,他猛地拉開房門,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房門被甩得“哐當”作響。
韓洛凡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碎瓷片,滿是無奈和憤怒。
他暗自嘆息,又自嘲的笑了笑...明知蕭黑三是這種九頭牛拉不回來的性格,為什么還要跟他說這么多呢?
為什么?
因為同是天涯淪落人,惺惺相惜!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情緒,眼神變得堅定。
既然兩人徹底決裂,他只能做好防備,有李霖和東盛庇護,他有信心應對蕭黑三的報復。
此時,天字一號房門外的走廊上,氣氛早已緊張到極點。
韓洛凡從青州帶來的幾個心腹小弟,都是忠心耿耿、身手不錯的壯漢。
他們知道蕭黑三心狠手辣,放心不下韓洛凡,便自發下樓守在天字號門口,手按在腰間的家伙上,警惕地聽著屋里的動靜。
路過的服務員看到他們的模樣,都嚇得繞道走。
一開始,屋里的交談聲還算平和,小弟們稍稍松了口氣,以為能和平解決。
沒過多久,屋里的聲音越來越激烈,爭吵聲清晰傳來,小弟們的心瞬間提了起來,神情愈發緊張,互相交換眼神,都有些猶豫。
既擔心韓洛凡安全,又怕貿然沖進去打亂計劃、激怒蕭黑三。
就在他們猶豫不決時,屋里傳來“啪”的一聲脆響,是摔東西的聲音。
小弟們瞬間繃緊神經,領頭的小弟給其他人使了個眼色,示意做好準備,一旦聽到韓洛凡呼救,就立刻沖進去護主。
其他小弟紛紛點頭,身體前傾,做好沖進去的準備,空氣中彌漫著劍拔弩張的氣息。
就在這時,房門被“哐當”一聲猛地拉開,蕭黑三滿臉戾氣、雙目赤紅地大步走了出來,西裝上沾著些許茶水,顯然被氣得不輕。
守在門口韓洛凡的小弟們被蕭黑三的氣勢嚇了一大跳...
早聽說青州黑三哥是個亡命之徒...在黑道勢力滔天...
本來眾人還氣勢洶洶,但被蕭黑三兇狠的眼神掃過,一個個便軟了三分。
這氣場,不愧是黑道一把大哥!
蕭黑三停下腳步,冷冷掃了他們一眼,嘴角勾起嘲諷,“就憑你們幾個,也敢攔我?”
這次出門,蕭黑三只帶了一個手下。
雖然只有一個手下,但氣勢一點不輸韓洛凡這一幫子人。
此時,蕭黑三帶來手下,已經將手伸進了腰間...頓時,走廊里氣氛緊張。
似乎誰貿然敢動一下,就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拼殺!
就在兩方人馬僵持不下的時候。
韓洛凡從屋里走了出來,對著一眾手下呵斥一聲,“你們干什么?誰讓你們下樓的?”
小弟們委屈至極,低頭不語。
“讓開!都讓開!”
韓洛凡大手一揮,小弟們閃身一旁騰出一條路來。
韓洛凡恭敬的對著蕭黑三做個請的手勢說,“三哥,您請便!”
蕭黑三冷哼一聲說,“就你這幾個歪瓜裂棗...也想在我面前逞威風?”
韓洛凡笑道,“不敢,不敢。”
蕭黑三看著韓洛凡恭敬的姿態,不屑一笑,抬腳就要離開。
然而,走廊的盡頭,東盛的保鏢出現。
不多不少,剛好八個人。
統一黑色制服,平頭,眼神銳利...
他們從樓下小跑上來,堵住了樓道口。
蕭黑三一愣,意識到這幾個手下很不一般,像是部隊里出來的,氣勢逼人。
他回頭瞪著韓洛凡,質問道,“怎么?真的想現在就跟我拼一拼?”
韓洛凡看到這群不認識的黑衣人,頓時也懵了。
他連連擺手解釋說,“不,不...我不認識他們!”
“什么?你不認識?裝什么裝!我看今天誰敢動我分毫!”
說罷,蕭黑三帶著手下就要離去。
此時樓下的大堂經理走了上來,也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孔,攔住蕭黑三去路,說道,“蕭先生,請留步!”
蕭黑三皺眉,不解的看看韓洛凡,又看看女經理,很有氣勢的說道,“有屁就放,別以為你們人多我就怕你了!”
女經理從容道,“蕭先生,你沖撞了我們東盛的貴客,你不能這么一走了之。”
蕭黑三這才恍然,原來這幫人,都是東盛的人!
看來韓洛凡所言不虛,真的有東盛給他撐腰!
但他也不是白混的,即便身處劣勢,依舊氣勢十足。
他看向女經理,不屑道,“不這么一走了之,你還打算把我怎樣?要留我睡覺嗎?可惜老子對你沒有這個興致!”
侮辱!
女經理面色一沉。
不等她開口。
一眾東盛的手下開始向蕭黑三逼近。
看他們的架勢,今天一定要把蕭黑三的牙全給拔了!
蕭黑三也感受到沉重的壓迫,雖然表面還算鎮定,其實心里已經慌的一批!
他聽聞過東盛的做事風格,向來是不死不休!
若是他不肯服軟,今天恐怕要掉層皮。
他連忙轉頭看向韓洛凡,急切說道,“老韓,你這到底是什么意思?真心不想讓我走了?”
韓洛凡一臉焦急而又無奈的兩手一攤說道,“三哥,我真的不知道這是什么情況啊...”
蕭黑三冷笑道,“哼!你的地盤你不知道是什么情況?糊弄鬼呢?老韓啊,我還是高看你了,原來你這么卑鄙!做事一點也不敞亮!很好,你們人多,你們贏了,你們想怎么樣,來吧!”
說著蕭黑三脫掉西裝外套,擼起袖子準備拼死一搏。
韓洛凡到現在還沒有弄明白這是什么情況!
他并沒有向李霖求救,為什么東盛的人會突然出現不讓蕭黑三走呢?
他當即對蕭黑三說道,“三哥,我老韓是卑鄙,但對朋友絕不會這樣!你等下...”
說罷,他穿過人群來到了女經理的面前。
他一臉急切問道,“美女,到底什么情況?”
女經理只是淡然一笑說,“你是李市長的朋友,自然就是東盛的貴客!是東盛的貴客,自然不會坐視你被欺負,就這么個道理!韓總,現在你一句話,我們立刻請這位蕭先生離開!”
離開并不是真的離開,而是被人抬出去!
聽了女經理的話,韓洛凡驚呆在原地,他是真的沒有想到,李霖在東盛竟有如此崇高的地位...
根本不需要他下命令,只要他有困難,東盛的人就能護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