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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他卻跪在這里，用那雙曾為自己研墨奉茶的手，端著一碗可能是毒藥的湯劑，眼中再無半分情誼，只有冰冷的算計。

“陛下既然猜到了，又何必多問？”王德的聲音像冬日的冰凌，刺耳而尖銳。

李世民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所有的痛楚與軟弱都被深埋，只剩下帝王的威嚴與冰冷。

“果然…是青雀，還是…另有其人？”

他問出這句話時，敏銳地捕捉到王德眼底一閃而過的掙扎。

雖然只有一瞬，卻被李世民精準地捕捉到。

這個老奴才，似乎…并非全然心甘情愿？

“陛下很快就會知道了。”

王德站起身，臉上那詭異的笑容顯得有些僵硬。

他拍了拍手，喚出那兩名魁梧宦官時，手指竟有細微的顫抖。

這一切都被李世民收入眼底。

所以當沈遷破窗而入，張賁率右驍衛“反正”時，李世民并未表現出過多驚訝。

他冷靜地觀察著殿內混戰，觀察著每個人的表現。

王德在張賁刀鋒指向他時，那種驚駭不似作偽，連滾爬爬的狼狽也太過真實。

但當張賁真正要擒拿他時，這老宦官卻下意識地向龍榻方向瞥了一眼——雖然極其隱蔽，但李世民看到了。

那是詢問，是請示，是…等待下一步指示的眼神。

李世民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稍松了一分。

但他不敢全然確定，這場戲必須繼續演下去。

于是，他下達了那些命令：擒拿王德、配合太子、肅清朝綱…每一句都鏗鏘有力，每一句都是帝王應有的反應。

直到沈遷說出“父皇安心”四個字，李世民那堅硬如鐵的心防，終于裂開一道縫隙。

眼眶發熱的感覺久違了，他強忍住，揮手讓沈遷離去。

殿內恢復安靜后，王德被捆綁著跪在角落，低垂著頭，不發一言。

張賁親自守在榻前，其余軍士清理殿內尸體，加強警戒。

李世民靠坐在榻上，仿佛疲憊至極，閉目養神。

但實際上，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王德若真是假背叛，那這局棋就是他自己親手所布——在察覺身體被慢性下毒后，他故意露出破綻，引出幕后之人，同時暗中聯絡長孫無忌等人，布置后手。

王德的“背叛”，是這局棋中最危險也最關鍵的一步，因為唯有真正取得敵人信任，才能探知最深層的秘密。

但王德若真背叛了呢？

李世民不敢深想。

為帝王者，可以布局，可以算計，卻最忌將全部希望寄托于一人的忠誠上。

所以他還有后手——長孫無忌、房玄齡、李靖等老臣，以及那些他暗中培養、只效忠于皇帝本人的“影衛”。

今夜，所有的牌都將翻開。

“張賁。”李世民忽然開口。

“末將在！”

“朕問你，你今夜行動，除了太子密信與趙國公手諭，可還有其他人給你指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