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鸞瞧著梁鶴云此刻的模樣，竟是瞧不出他是不是真的心情好，但他問的這話卻是她早就料想到他會問的。
她小聲說：“算賬是奴婢爹教的，至于寫字，許是奴婢有寫字的天賦，又因為奴婢在梁府長大，國公爺是國子監祭酒，大爺又是禮部郎中，當初還是榜眼呢！再說二爺，二爺文武雙全，奴婢在二爺身邊待了這么些時日，所以沾上了梁府的才氣，學寫字才那么快像模像樣的。”
梁鶴云聽到這，實在沒憋住笑出聲來，挑了眉氣道：“你說你是文曲星下凡，梁家正好蘊養了你不成？爺倒是想知道你這張嘴里究竟還能胡說八道出什么來！”
就算徐鸞頂著一張天生憨甜讓人信服的臉，此刻她也不能就這么點了頭。
她又眨了一下那雙圓眼睛，道：“二爺掌皇城司，應該很容易查出來奴婢從小到大一直在梁府，又因為八歲前愚笨，去皇寺那一回是頭一回出門，奴婢沒有胡說。”
這段時間，梁鶴云確實讓泉方將徐鸞里里外外都查了個遍，這惡柿確實是梁府長大，八歲前愚笨，八歲后也是憨呆模樣，除了林媽媽說的那些她小時候蔫壞的事情，全然看不出這腦子是個機敏的。
徐鸞見這斗雞一雙鳳眼瞪著自已，心里既緊張又冷靜，橫豎任憑這斗雞的腦袋也想不出她是穿越來的。
梁鶴云卻又笑了，像是不在意不計較她這回的事了，語氣卻陰惻惻的，“既然是文曲星下凡，既然在爺身邊能沾了文氣，那你便給爺牢牢記住了，你這輩子成了爺的人，下輩子也只能是爺的人，既沾上了便休要想著再逃跑！等回了平春坊，爺再好好教訓你。”
他伸手狠狠掐了一把徐鸞的臉。
徐鸞的臉都被捏變形了，他卻不松手，改掐為揉，又盯著她看了會兒，眼底又有古怪的神采，“現在和爺說說，怎么在那江水里活下來的，碧桃可是你救的？”
他的語氣聽起來似乎沒了那十萬分的怒火，只剩下幾分好奇，只話說到這里，又斥道：“爺問你什么便答什么，不許說些有的沒的！”
徐鸞不知他怎么又要繞回這個問題，但瞧著他這會兒的臉色不算陰沉怒意，想了想，半真半假道：“奴婢在水里看到了碧桃，見她快要被淹沒了忍不住伸手抓住了她，她懷里抱著塊木頭，就是這塊木頭帶著我們飄上了岸。”
梁鶴云摟著她，這會兒看著她紅撲撲的臉，心里倒是沒那么氣了，又挑著眉問：“上了岸呢？”他想到查到的東西，又笑了一下，“你可真是厲害，還會女扮男裝逃避追查，爺差點就真信你死了。”
他這話說不出是嘲諷還是什么，徐鸞只垂著眼睛說：“奴婢怕被拐子賣去窯子里，才那般喬裝的，而且路上聽了些戲文，戲文里有女扮男裝的。”
梁鶴云又湊近了問她：“碧桃為什么沒同樣扮成男子，而是扮成身懷六甲的婦人？”
徐鸞如實說：“奴婢和碧桃上岸后去了村子里見到人家晾的衣服便放下幾個錢取了，慌里慌張之下沒注意到是一男一女的衣服，便將錯就錯了。”
梁鶴云摸了摸下巴，瞧著徐鸞嘖了一聲，“身懷六甲的普通相貌的婦人，身旁還有丈夫陪著，人販子哪里有你這等心眼？”
徐鸞不知該說什么，便抿唇沖著他笑，她一笑，眼睛就彎彎的，唇角的笑渦也深深的，梁鶴云仔細瞧著她，哪里是什么憨笨的模樣，分明是古靈精怪的臉，用這一臉甜笑掩住了這狡猾！
梁鶴云忍不住湊過去，有幾分想笑卻忍住了，在她臉上親了好幾下，斥她：“膽子這樣大，僥幸能活下來，再有下次，爺打斷你的腿！”
徐鸞被親得一臉口水，忍不住眉頭微皺了一下，梁鶴云眼尖瞧見了，又挑了眉，道：“你有句話倒是說得沒錯，別家有你這樣的妾早就賣了去了，爺寬宏大量不計較，你還膽敢給爺擺臉色？”
“二爺，這是在奴婢家里呢。”徐鸞自然不會嗆他，只揉著自已的臉小聲道。
梁鶴云這會兒已經沒什么氣了，畢竟如今人還活著，還被他捉在掌心之中，又有何可氣？只一直盯著徐鸞看。
徐鸞不知他在想什么，只一直揉著自已的臉，想著這回還是她大意了。
她千想萬想都沒想到梁鶴云會不信她死了，還一直盯著她家里查著，畢竟她不過是一個小妾而已。
徐鸞認真反思了自已，終于領悟到像是梁鶴云這般的人，霸道強橫，什么都要掌控在手里，如他自已所說，成了他的人，那就上輩子下輩子都得是他的人，生要見人死要見尸，只要沒見到就會一直找。
或許只有她身上沒有賣身契了，才是能真的逃走。
她的賣身契在老太太那兒……
徐鸞胸口忽然一疼，她回過神來，便見梁鶴云正伸手戳著自已胸口，當下便去捉他的手，抬起眼看他，小聲：“二爺？”
梁鶴云鳳眼盯著這惡柿，“爺戳戳你的心，瞧瞧這里面怎么就裝不住爺了？”
徐鸞防不住這斗雞又提先前他說過的話，她一時竟是說不出什么話來，該說的甚至不該說的方才她都說了些了，他還想要她什么回答？
裝不住就是裝不住。
梁鶴云不知她心中所想，見她不吭聲， 手直接往她衣襟里伸，心里又染上陰翳了，“還是要爺剖開你的心瞧一瞧才行？”
他這般話，隱隱有威脅之意，徐鸞的心跳都忍不住快了些，她心里還是害怕的，害怕這斗雞做出什么瘋事來。
剖一個小妾的心對他來說一定不算什么。
徐鸞張了張嘴，他的掌心火熱，貼在那兒令她的呼吸急促了一分，她該立刻順著這斗雞的話說日后定能裝得住二爺，可她偏這時竟然喉嚨里發不出聲。
梁鶴云見她還是不吭聲，語氣都有些沉了，鳳眼挑著，道：“爺就問你，今后這里能不能裝得住爺？”
徐鸞抬眼瞧著他，看著他高高在上的模樣，心里被壓抑的情緒上涌，嘴比腦子要快：“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