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朝會之上。
在例行公事之后。
趙匡胤退朝之前,似是宣布一般說出了一句話。
“朕欲遷都洛陽,光義你在開封,熟悉地勢,便一同前往吧。”
這話說出。
在整個朝堂上宛若一石激起千層浪。
趙普、趙光義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謹慎和不解。
他們不知道趙匡胤為何突然有這般決定,而且語氣并非商量,而是篤定。
趙普更是不著痕跡的朝著王繼恩看了一眼。
卻發覺王繼恩垂首低眉,不敢多言。
這讓趙普察覺到些許危機感來。
當即踏前一步,進言道:“陛下,遷都一事,關乎國脈,還是商議一二再行決定也不遲。”
他一站出來,立刻便有大量官員附和。
趙光義亦是抬頭看向趙匡胤,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但趙匡胤卻是擺了擺手:“此事朕已經決定,不得更改,今日就如此吧。”
說完,竟是不理會朝臣,轉身離開。
可離開之前,卻是冷不防看了趙光義一眼。
這讓趙光義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
醉仙樓。
最高規格的雅間之中。
趙光義面色陰沉,心情煩躁到了極點。
今日朝會趙匡胤臨走之時那一眼,似乎包含了太多信息。
“晉王殿下。”
趙普推門而入,而后又小心的將門關好,這才開口行禮。
趙光義擺了擺手,示意他坐在對面。
而后聲音冷冽道:“你說,王繼恩有多少可能背叛本王?”
遷都之事,絕非有個念頭就當朝宣布,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趙普聞言,也微微皺起眉頭來。
王繼恩作為趙匡胤的內侍,雖說被晉王收買,但卻不能保證其人是否反水。
再加之,其人跟隨趙匡胤多年.......
只是,今日朝堂之上,王繼恩的動作卻很怪。
他垂首低眉,似是在防備,又似是........
想到此處,趙普試探著開口道:“許是這般決定太過于倉促,而宮闈幽深,王繼恩一時間未能將消息傳遞出來........”
說到這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對了,昨日陛下似乎召陳家家主陳無忌前往皇宮之中,不知商談了什么事。”
“哦?”趙光義微微一愣:“聯絡那陳無忌?”
首先,削弱陳氏這想法無論是趙光義還是趙匡胤都是高度統一。
而陳無忌是陳青山扔出的一枚煙幕彈,真正的陳氏還由陳青山遠程操控。
趙匡胤召見陳無忌,便是有事情需要陳青山幫忙或者知曉。
可自從七年前趙匡胤默許那一場刺殺之后,皇室與陳氏之間便再也沒了任何情分可言。
所以,可以排除找陳青山幫忙,可有什么事情需要讓其知曉呢?
趙光義沉吟半晌,問詢道:“在這之前,陛下可有什么動作?”
趙普思索片刻,道:“其余倒是正常,但似乎頒布了一條針對商賈的政策,前幾日戶部之人都在徹查陳氏的工廠........”
說到此處,趙普突然反應過來,猛然一拍腦袋道:“通了,殿下,臣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趙光義擺了擺手:“詳細說說。”
趙普道:“陛下一直垂涎陳氏的火器制作方法,此次施壓,便是為了陳氏的火器,而召陳無忌入宮,便是讓他給陳青山傳遞這個消息。”
“至于遷都........”
說到此處,趙普停了下來,臉色為難。
“你怎么不繼續說了?”趙光義催促道。
趙普這才道:“雖無法確定王繼恩是否變節,但可以肯定的是,陛下對于殿下,怕是已經起了疑心......”
趙光義沉默片刻,忽然冷笑起來。
“他當然要起疑心,坐了這么多年龍椅,誰坐在那個位子上都會起疑心。”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可他想要遷都洛陽,想要動我的根基,那就別怪我不念兄弟之情!”
趙普皺眉道:“可陛下說要與殿下同去,這明顯是防著殿下,屆時怕是殿下要承受莫大壓力。”
趙光義并未回頭,但臉上的笑容還在。
“的確,讓我跟在身邊,幾乎徹底斷絕了我在洛陽動手的可能,但卻也是個不可錯失的良機。”
“此話怎講?”趙普一愣。
趙光義道:“他走了,長安誰來主事?”
趙普眸光微微一亮:“陛下雖未曾明說,但按照規矩,乃是宰相監國。”
趙光義轉過身來,看著趙普:“你為當朝宰相,若你監國,待本王與陛下歸來之時,這長安能掌握幾分?”
趙普深吸口氣:“倘若未曾出現什么變故,待晉王殿下歸來之時,整個長安,少說可掌握七分!”
本來,他還擔憂這其中怕是會有陳氏從中作梗。
但察覺到那陳無忌不過是個銀樣蠟槍頭,一切還是需要陳青山遠程遙控之后。
他便也沒有將其放在心上。
畢竟,傳遞消息也需要時間。
“七成........”趙光義略微驚異的看了趙普一眼。
這個數字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但仔細想想之后,卻也釋然。
陳氏因為火器,遭到趙匡胤施壓,這件事已然讓他們陣腳大亂,應接不暇,此刻根本沒有插手的機會。
若是他們真的忍不住要橫插一手,他不介意讓陳氏更亂一些。
而趙普能報出“七成”這個數字,說明他也明白這一點。
……………
自從高懷德事件之后。
劉文裕便被調到了長安的晉王府。
這是趙光義準備提前開始計劃所做出的布置。
而劉文裕也樂的如此。
距離趙光義遠些,他也能輕松一些。
但這一日傍晚,他卻遇到了一個自已不想看到的人。
“劉將軍真有雅興,未曾想也出入這風月之地。”
怡紅樓前,趙普臉上掛著那永遠得體的笑容。
正從門口出來的劉文裕臉色一僵。
旋即臉色冷了下來:“趙相好手段,沒想到我都躲在這風月之地了,還是能被趙相找到。”
趙普擺了擺手:“劉將軍莫要一副看見仇人的樣子,你我可是親如手足的同僚。”
劉文裕冷眼看著趙普道:“趙相有話還是直說,不要這么拐彎抹角。”
趙普輕笑起來:“那便如劉將軍所愿。”
他壓低聲音:“三日后,陛下與晉王將離開長安,我要你在那個時候,找機會殺掉陳無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