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應(yīng)則今天的工作不多，暫時不忙，在謝長宴這兒多待了一會兒。
直到夏時抱著小施恩下樓，他一下子起身，過去把孩子接過來，“給我抱抱。”
謝承安也跟著下來了，仰頭看他，“叔叔。”
他說，“叔叔的車子我很喜歡，叔叔最好了。”
謝應(yīng)則低頭看他，表情要笑不笑的，“想要什么，直接說，別兜圈子。”
“想要一個挖掘機。”謝承安笑彎了眼睛，而后轉(zhuǎn)頭對夏時說，“媽媽，手機給我一下。”
夏時知道他要干什么，手機拿出來翻到個視頻，兒童車子推銷的。
里邊是個兒童挖掘機，能開，能操作。
謝承安拿著手機跟著謝應(yīng)則到沙發(fā)那邊，點開視頻給他看，“我想要這個。”
他指著外邊的那堆沙子，“挖沙子的。”
謝應(yīng)則看著他，“那你親叔叔一下。”
謝承安毫不猶豫，放下手機過去抱著他吧唧來了一口。
聲音不小，逗的懷里的小施恩咯咯笑出聲。
謝應(yīng)則也被逗笑了，“你小子跟誰學(xué)的，以前不是這樣的，現(xiàn)在怎么心眼子這么多。”
以前他愛逗他，也會拿玩具拿捏，要求抱抱，親親。
謝承安理都不理他，根本看不上。
現(xiàn)在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就滑頭了。
謝承安坐他旁邊，摸著小施恩的腳丫，想都沒想就說，“跟爸爸學(xué)的。”
一旁無辜被點名的謝長宴一愣，“跟我？”
“媽媽說爸爸心眼兒最多。”謝承安說，“你騙她快好了，快好了……”
夏時上來趕緊捂著他的嘴，動作從未有如此之快過，“別胡說，你聽錯了。”
謝應(yīng)則一愣，隨后趕緊裝作什么都沒聽到，視線鎖在小施恩身上，不好意思笑出聲。
夏時羞得滿臉通紅，忍不住的找補，“沒說，我什么都沒說。”
謝長宴開口，他倒是云淡風輕，并不覺得如何，甚至還問，“你怎么跟他說這個干什么？”
哪有跟他說，夏時差點捂著臉，她剛剛給小孩子換尿布，動一動身上都各種酸痛，實在沒忍住，就抱怨了幾句。
小施恩聽不懂，她沒在意，謝承安在門口，當時過來找她，她以為他沒聽到。
哪知道這小孩耳朵好使，嘴巴也快，張嘴就禿嚕了。
謝長宴沖她招手，拍拍自己旁邊的位置，“過來。”
夏時哪好意思再跟他親近，借口說去外邊活動一下，從客廳出去了。
走到院子里，門口正好有人經(jīng)過，定睛一看，兩個物業(yè)人員。
一個是保安，正在按慣例巡邏，另一個就是之前物業(yè)的那個女員工，不知又去完成什么任務(wù)，抱著個文件夾，一邊笑著跟對方攀談，一邊轉(zhuǎn)頭朝這邊看。
夏時跟她視線對視，那人點了下頭，笑了笑。
很正常，任誰看著都很正常。
可夏時知道不是這么回事。
……
魏洵又到了療養(yǎng)院，護工給他打了電話，說袁茵今天狀態(tài)不錯，可以再過去看看。
他到的時候，袁茵正在病房，這次沒有被捆綁，很自由的活動。
護工的手機放著音樂，擺放在柜子上，袁茵正認真地聽著。
很老的歌曲，二三十年前的，曲調(diào)和歌詞都帶著一股歲月的味道。
魏洵停在了門口，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有點膽怯。
袁茵清醒的時間不多，他從前又很忙，母子倆似乎沒有這么安安穩(wěn)穩(wěn)的見過面。
僅有的幾次碰面，不是袁茵在發(fā)病，就是在治療，他在門口匆匆瞥一眼。
護工跟袁茵聊著天，袁茵笑著笑，一轉(zhuǎn)頭就看到了門外的魏洵。
她表情慢慢的帶了些疑惑。
魏洵被嚇一跳，生怕她突然又發(fā)病，條件反射的就想躲。
但隨后袁茵開了口，“是他嗎？”
很顯然，袁茵不太確定他的身份。
護工轉(zhuǎn)頭看過來，趕緊點頭，“對，這就是你兒子。”
她也觀察了會兒袁茵，才敢過來開門，“進來吧。”
魏洵走進去，嘴巴張了張，半晌沒叫出來那一句“媽”。
太陌生了，這個字在他舌尖轉(zhuǎn)了又轉(zhuǎn)，怎么都沖不出口腔。
袁茵盯著他，過了一會兒又笑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叫阿洵。”護工在旁邊開口，不敢提那個魏字。
魏洵趕忙點頭，“對，我叫阿洵。”
袁茵嗯一聲，沖他招手，“你過來我看看。”
魏洵走過去，沒有坐她旁邊，先是站在她面前，然后蹲下來，仰頭看著她。
袁茵看他看得很認真，眉心蹙了蹙，最后拉著他的手，“你是我兒子啊。”
她問，“你以前怎么沒來呀，我都不認得你。”
都不等魏洵回答，她又說，“哎呀，可能你來過，但是我沒記住，我生病了。”
她用手點著自己的腦子，“這里記不住事情。”
魏洵看著她的手，上面道道抓痕，已經(jīng)結(jié)了痂。
他沒忍住，把袁茵的手拉下來，握在掌心，“沒事，我記得你就行。”
袁茵笑了，但笑著笑著神色又不對了，她疑惑的問，“你是我兒子，你爸是誰啊？”
魏洵一愣，不知該如何回答。
護工一看這架勢不好，趕緊就過來擺好了姿態(tài)，但凡她發(fā)病，馬上就得將她按住，要不然傷不到別人，她又會弄傷自己。
等不到回應(yīng)，袁茵的表情越來越差，魏洵見狀，趕緊把手機拿出來，“我給你看個照片。”
之前謝長宴發(fā)給他的那張照片，他保存了。
照片里的魏民生手拿著毛巾抵著腦袋，照片放大，能看到毛巾上都是血。
他身上也都是，臉上被擦了，但也有血染上。
魏洵小心的問她，“你認得他嗎？”
袁茵一看到照片里的人身子就開始發(fā)抖，上下牙也開始打顫。
魏洵見狀，趕緊把手機放下，上前抱著她，“沒事的，不怕，不怕啊。”
然后他又說，“現(xiàn)在我被他認回去了，我會把他所有的東西都奪走，我會讓他生不如死，我會替你報仇的。”
袁茵狀態(tài)不好，也沒持續(xù)多久又開始嘶吼，揮著手要打人。
魏洵趕緊按住她，護工也過來，已經(jīng)輕車熟路，將她按在床上。
倆人按著手和腿，盡量不讓她有動作。
魏洵還在說話，眼眶已經(jīng)紅了，“媽，你看看我，你兒子長大了，回來尋你了，你以前受的那些苦，我也會幫你討回公道，你看看我，你清醒一點，我為你做這么多，你要親眼看著啊。”
袁茵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天花板，剛開始是嘶吼，后來說不要，后面又說她錯了。
到后面她說，“別打，別打我。”
護工怕魏洵誤會，以為是自己跟她動了手，趕忙說，“她從一開始發(fā)病的時候就說這兩個字，我們沒有人對她動過粗，這邊都是有監(jiān)控的，你可以隨便查。”
魏洵沒看她，只是說，“我知道。”
他剛找到袁茵的時候，她發(fā)病也會喊這兩個字，還會找地方躲起來，整個身子蜷成一團，縮在一個肉眼看著根本無法容人的空間里。
他后來讓人去查過魏民生囚禁袁茵的那些過往。
但是可惜，沒查到，魏民生也是有手段的，過往都被他給抹去了。
老不死的，以為查不到這事情就沒發(fā)生過。
他被接回魏家，有幾次故意在魏民生面前提起袁茵。
也不知是不是年頭過去太久，他最初是恍惚的，似乎差點都沒想起這個人是誰。
他毀了兩個人的人生，卻在他的人生中顯得無足輕重，連個錨點都沒留下。
魏洵俯下身抱著袁茵，終于還是沒控制住，眼淚落了下來，“媽，你看看我啊，你什么時候才能認得我，你要看著兒子為你做的這一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