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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聞言，目光從密報上移開。

他伸出手，接過了吏員遞來的那本冊子。

入手一沉。

半寸來厚，紙張被壓得密不透風。

他翻開了第一頁。

冊頁是上好的宣紙，裁切得齊整干凈。

首頁總目，以一手漂亮的小楷列明了田產(chǎn)、商產(chǎn)、工坊、窖藏四大類。

末尾一行注解：

“蘇州為吳越王起家之地，資產(chǎn)占其總產(chǎn)三成有余，多為核心優(yōu)質(zhì)產(chǎn)業(yè)。”

三成！

林川的呼吸有那么一瞬的停頓。

僅僅一個蘇州府，便占了吳越王總產(chǎn)的三成。

那盤踞江南數(shù)十年的舊王，其財富的全貌，將是何等驚心動魄的數(shù)字。

他翻到田產(chǎn)類目。

密密麻麻的記錄，瞬間擠滿了視野。

從府城周邊的膏腴水田，到西山的桑園茶園，每一處都詳盡標注了位置、畝數(shù)、年產(chǎn)，乃至佃戶的數(shù)量。

其中一處記錄，讓林川的指尖在紙頁上停住了。

“陽澄湖畔水田五千畝，年產(chǎn)稻米兩萬石，專供王府食用。”

林川笑了笑，繼續(xù)向后翻閱。

商產(chǎn)類目。

蘇州最繁華的觀前街、山塘街，數(shù)十間綢緞莊、茶葉鋪、古玩店，盡在其名下。

其中一間名為“錦繡閣”的綢緞莊，年利潤竟高達五萬兩白銀。

這已經(jīng)不是商鋪了。

而是一座印著雪花銀的作坊！

再往后，是工坊。

織錦坊、冶鐵坊、造船坊……

林川的目光，落在一處被朱筆重重圈出的條目上。

“軍械坊三處，專造軍械。”

旁邊附言：“發(fā)現(xiàn)仿制的三棱箭、風雷炮，已派盛安軍接管，工匠暫留原職，待后續(xù)甄別。”

看到這里，林川臉上的笑意更盛了。

他翻到最后一頁，窖藏。

上面只標注了三處地點：王府舊宅地下、西山某寺廟后院、陽澄湖畔某隱秘莊園。

每處后面，都跟著“待查”二字。

林川抬起眼簾：“這幾處窖藏，是什么情況？”

“回侯爺，窖藏尚未起獲，已經(jīng)派了盛安軍兵馬日夜看守！”

吏員立刻答道，隨即話鋒一轉(zhuǎn)，“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在清點其中一處位于太湖邊的別院時，還發(fā)現(xiàn)了一本……名冊。”

吏員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本更小的冊子。

冊子被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雙手呈上。

那油布的邊角已經(jīng)磨損發(fā)亮，看得出，曾被它的主人反復(fù)摩挲翻閱。

“這本名冊上記的，不是財物，而是人名。”

“從江南到江北，甚至……”

“……京中，都有。”

林川緩緩將那本厚重的資產(chǎn)名錄放在桌上，發(fā)出“啪”的一聲輕響。

他沒有去接那本油布包裹的小冊子。

只是靜靜地看著它。

仿佛這是一座，即將噴發(fā)的火山。

半晌后，他嘆了口氣。

“把這冊子……送去東宮。”

……

盛州宮城。

暮色如墨，將連綿的紅墻黃瓦浸染成一片沉郁的暗色。

白日里的巍峨皇權(quán)，在夜幕下，化作了吞噬一切光亮的巨大陰影。

宮苑深處，一座無名院落。

這里沒有雕梁畫棟，沒有奇花異草，只有兩丈多高的青磚圍墻。

墻外，玄甲禁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空氣是凝固的，帶著鐵銹與濕土的味道。

太子趙珩獨自一人走來。

他穿著一身常服，身影在暮色中被拉得細長，臉上那份屬于儲君的威嚴，此刻，被深重的疲憊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