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
魏坪生順著腦波記憶追溯，手竟然有一點發(fā)抖。
掀開病床上枯瘦身影衣衫。
果然在側腰上，于97年那個傷口疤痕猙獰，皮肉卷成一團。
那是長久不能愈合，被反復撕裂造出的大量死肉。
魏坪生沉默。
年邁緝毒警馬鐵港端詳傷痕，忽然想到之后畫面。
腦波追溯畫面再度出現(xiàn)，逐漸和他記憶重疊。
97年。
“這是？”
“竊聽器？”
做為緝毒警大隊長，馬鐵港接觸過的東西很多，情報學是相當重要的訓練課程。
眼前竊聽器上染著血跡，鐵銹味濃烈，燈光下暗褐觸目驚心。
同時，竊聽器旁還有一份藥片，被塑料包裹。
這次沒有密語，顯然事態(tài)很緊急。
馬鐵港瞇眼。
他接觸魏瑕很久，昔日對方潛伏業(yè)城，都沒有這樣焦急。
“事情不小。”
董霆則第一時間開始聽竊聽器，看到血跡和殘留。
這些都是魏瑕留下的各種痕跡。
“以后要記得他。”
“至少要記得他的DNA，以后技術完善了，或許我們能找到他的真實身份。”
這位線人給他們提供了許多消息。
但到現(xiàn)在，他所表現(xiàn)出來的線索，只是何小東。
董霆聲音復雜，馬鐵港卻有些好奇，戴上手套盯著。
“這次怎么這么狠？他在做….”
房間內(nèi)，煙霧繚繞。
董霆沒說話，伸手指著那些褐色宛若鐵銹的東西，起身。
用手在身上比劃。
赫然是拉開血肉，將來竊聽器放置其中。
大概戒指大小的竊聽器，如今在馬鐵港眼底化作震撼。
“怎么可能？”
他想到記憶中魏瑕枯瘦，身形松松垮垮的姿態(tài)。
實在無法想象，魏瑕究竟有多狠，才能做到這一步！
“這小子，瘋了嗎？”
消息來源很珍貴，信息很迫切。
董霆一刻不停，開始收聽，深夜，桌案上記滿紙張，都是各類藥劑成分。
咖啡因，杜冷丁......
天海制藥最新推出鈣片藥物成分表也在桌案上，形成對比。
董霆揉著額頭，神色疲憊，但依舊在看新的記錄。
駱丘市醫(yī)藥監(jiān)對天海兒童成長鈣片提出的藥劑檢驗報告。
[經(jīng)檢驗，該藥品符合規(guī)定，準許發(fā)售]
檢測報告和董霆做出化驗結果背道而馳。
一個長期使用極易成癮，近乎毒的存在。
現(xiàn)在光明正大，做為檢測合格保健藥品，已經(jīng)準備在駱丘市，乃至東昌省發(fā)售！
竊聽器中主要成分和公開藥劑表上主要成分開始對比。
董霆眉頭緊皺，面色逐漸難看。
之后他將塑料包裹藥片取出，開始化驗，藥物測試，成分提取，各類數(shù)值分析。
最終，確定一個可怕事實。
馬鐵港也在，董霆將報告遞過去，神情前所未有凝重。
“這東西，初期可能沒事，但因為其中大量添加非法藥物，長期使用，成癮性很強。”
“甚至會因此變得性情狂躁，對精神和心理和發(fā)育骨骼，會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另外，如果做為鈣片服用，孕婦生產(chǎn)很可能會導致兒童畸形。”
“孩子成長期，同樣會造成發(fā)育停止風險。”
他忽然看著竊聽器。
戒指大小的竊聽器上，血跡斑駁，燈光下昏暗至極。
眼前像是浮現(xiàn)畫面。
隱藏在毒販老窩的線人，一邊要不露破綻隱藏自己，一邊要撕開血肉保存證據(jù)。
這些藥物，或許對方還會強迫線人嘗試。
獲得原藥，幾乎不可能。
竊聽器和報告堆積在一起，沉重而壓抑。
董霆起身，這位如今東昌省刑偵之虎，滿身榮耀的老警員抬起右手，整理衣冠。
敬禮！
“我不知道你的代號，不知道你的名字。”
“但我知道，你和我一樣。”
“都在做正確的事。”
是的，做正確的事。
他們行走在光明，而對方，滿身淤泥，蟄伏陰影。
或許這名線人永遠無法等到屬于他的榮耀。
也或許永遠不會有人知道，曾有人于黑暗中行走，心向光明。
駱丘市，25年深夜，家家戶戶燈火輝煌。
開新區(qū)水利家屬區(qū)，一名老人看著，忽然起身，難以置信。
“天海兒童鈣片！”
“天海名氣很大，其他藥物很有效果，之前我們還預約購買鈣片。”
“但之后忽然被下架，報紙還說天海被罰款了。”
與此同時，業(yè)城，一所學校。
已經(jīng)要退休的老師也在盯著直播畫面，不自覺攥緊拳頭。
“兒童成長鈣片......”
他看著自家孩子，如今也是學校老師。
“以前我和你媽打算給你買這個鈣片。”
“預約費用都花了兩百多，說是促進骨骼生長。”
“之后對方停止發(fā)售，錢又不退，我們氣得破口大罵。”
他愣住，覺得發(fā)寒。
他始終覺得這個時代黑暗面離普通人很遠，甚至許多人一輩子都碰不到搶劫，殺人，甚至毒。
直到現(xiàn)在，他才知道。
原來一切始終都在，就在身邊。
只不過，有人在用生命阻攔，筑起城墻。
也有老人盯著三十多歲，已經(jīng)參加工作的孩子，復雜開口。
“你欠一個人一份大恩情。”
“如果沒有他，或許現(xiàn)在就沒有你，也許你的人生已經(jīng)毀了。”
老人盯著畫面，聲音頓住。
“但現(xiàn)在，毀的是他的人生......”
嗶哩嗶哩，彈幕開始出現(xiàn)新的。
有人找到97年醫(yī)藥監(jiān)報告。
97年，針對天海開發(fā)兒童成長鈣片（逯安鎮(zhèn)奎因他鈣片進）下架處理聲明。
該藥劑因為涉嫌使用二類管控藥物咖啡因，特殊藥物杜冷丁等成分過量，禁止銷售，針對違規(guī)取得資格證上市售賣，依照法規(guī)處罰金二百萬元。
新聞被截圖，老舊字體通告數(shù)字化后呈現(xiàn)黑白油印紙姿態(tài)。
時代的記憶逐漸從塵封掩埋中被掀開，浮出水面。
近三十年前的畫面定格眼前。
彈幕不少觀眾也看著，皺眉。
[天海制藥背后勢力太強，哪怕違規(guī)使用成癮性藥物，公司也僅僅是被罰款，甚至連停業(yè)整頓都沒有]
[事情沒造成大量傷害，同樣沒有造成大量影響，這件事從始至終，被傷害的只有魏瑕]
[魏瑕啊，人們不記得你，但人們也記得你]
新畫面追溯開始。
97年。
一份文件從駱丘發(fā)出。
董霆看著信箋，思索許久。
這是他最終確定的藥物解決方案。
低調(diào)處理。
市場上很快傳來東臨藥業(yè)公開舉報天海制藥集團涉嫌使用違規(guī)藥品的新聞。
董霆沒有告訴任何人關于魏瑕舉報的事。
這也是在保護魏瑕。
醫(yī)藥監(jiān)也根據(jù)該公司提供線索，迅速展開調(diào)查，進行藥物化驗。
最終確定處罰方案。
已經(jīng)發(fā)售藥物迅速召回。
未發(fā)售藥物全部上交，銷毀。
罰金二百萬。
因為對方關系太厲害，甚至連整頓都沒有。
董霆和馬鐵港兩名經(jīng)驗豐富的老警員彼時只覺骨頭都散著涼意。
“天海醫(yī)藥集團絕對有問題！”
董霆聲音斬釘截鐵，多年從警，嗅覺驚人，馬鐵港也知道董霆意思，皺眉。
“對方體量太大，不對勁。”
窗外燈光逐漸熄滅，辦公室內(nèi)也只剩下綠色老舊臺燈亮起，彼時董霆起身，煙霧中看向東昌省所在，狠狠吸了一口，火光微弱。
夜晚天色陰沉，他幾乎看不清。
“不是體量。”
“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在扶持天海？”
“這種背景能量，至少也在......省級！”
省級！
只兩個字便幾乎壓得兩人難以想象。
馬鐵港抬頭，董霆只是眉頭緊皺，他甚至有些膽寒，難以置信看著。
一個小小毒販案，背后到底牽扯多大勢力！
頭條，微博直播彈幕也震撼浮現(xiàn)。
[省級啊，這到底是什么情況！]
[這些毒販，或者說天海制藥背后到底是誰？毒販和那個禿頭代表的海外利益到底有多可怕！]
[魏瑕，你知道你在和什么樣的對手戰(zhàn)斗嗎？]
小區(qū)，董霆如今年邁，但忽然站起，凝視。
這是他一輩子唯一沒完成的事。
這場戰(zhàn)斗，迄今依舊不曾結束！
那件事后，他始終在暗中調(diào)查，直到天海倒閉，他都沒查到背后到底是誰。
這么多年過去，他幾乎耗盡一生。
這些愈發(fā)成為他衡量對方背后勢力標準。
一個省級刑偵專家，花費一生都未曾挖掘出對方身份。
敵人太強，隱藏太深。
董霆咳嗽，年輕為破案抽煙太多，現(xiàn)在肺很疼。
但他只是神情復雜，對孫子開口。
“去醫(yī)院。”
他想去醫(yī)院，去看看魏瑕，那個當年的線人。
他有預感。
或許他們追蹤一生的敵人，在今年就會出現(xiàn)。
那個站在毒販背后的勢力！
魏坪生還在病房，姿態(tài)有些潦倒。
現(xiàn)在他站在病床邊，也在看著記憶回溯。
膽寒在身軀蔓延，頭皮幾乎乍起。
“省級？”
艱難吐出兩個字，魏坪生面色開始蒼白。
所以在同一時間線，他們還在魏瑕鋪設的成功道路上春風得意，游走校園和媒體時。
魏瑕已經(jīng)在面對這么多對手了嗎？
魏俜央，魏俜靈兩人更加膽寒。
海外勢力，販毒集團，殺手組織，省級庇佑......
她們甚至不敢想象，對方勢力究竟有多龐大！
“太可怕了。”
“這就是你要對決的敵人嗎，魏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