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得起左門長么?
對得起三一門么?
這一聲聲的質問傳到李慕玄的耳中,讓他臉上拿捏住張玄霄的自信神色一僵。
他那剛剛舒緩些的眉頭,不經意間的再次皺起。
多少年了...
三一門的事情還在追著他殺!
是。
他是做錯了事情,對不起很多人,但造成這一切的源頭真的就只有他么?
此刻的李慕玄咬了咬牙。
一段接著一段的記憶在他的腦海里快速掠過,猶如一幀幀電影畫面...
小的時候,他便已經有了惡童之名。
當時的他,可是頑劣的很。
挖坑下套破窗揭瓦,那是家常便飯,踢天弄井騷擾鄰里,那是日常休閑...
當然了。
頑皮是頑皮,可他說不上做了什么惡行。
雖然出身富商之家,但他從不做仗勢欺人的事情;
雖然愛捅婁子,但誰要需要幫忙,他能幫就幫...
弄壞了鄰里街坊的東西,他也是仗著家資加倍賠償,該道歉道歉,絕不含糊...
按理來說,他往后的道路就應該是長大成人,繼承家業,成為一地富商,可他偏偏不愿這么活...
隨父拜見過三一門的門長左若童之后,他便鐵了心的要拜入三一門下,甚至不惜把名字改為慕玄...
他傲嬌,但又聰明,有慧根,又有性子,再加上他父親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善人,左若童便讓他來了三一門試試...
跟他一起成為三一個人練習生的,還有兩人。
一個叫陸瑾,另外一個叫燕得水。
他們三人在下院挑水砍柴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看得出來,這是三一門的考驗。
他也知道,左若童希望他是什么樣子的。
所以在整個下院劈柴挑水的這段時間里,他一直在演...
演自已擁有一顆“誠心”,演自已是一個配得上三一門徒稱呼的孩子。
盡管他自認為演的很好,可在左若童這樣的修士眼里,卻是一覽無余...
就這樣...
又過了一段時間,陸瑾入了門,燕得水離開三一,他還在挑水砍柴,直至左若童找到了一個安排他的去處...
那是一個跟三一門有點關系的書堂。
左若童把他帶到了這里之后,就不管不顧的離開了...
他知道這個教書先生不簡單,古今中外什么都有所涉及...
但他心底就是有些不舒服,他有一種左若童在嘲笑他,在羞辱他的感覺。
同代的三一個人練習生要么入了門,要么離開了。
而他只能在學堂內學著abcd,這種與玄門毫無關聯的東西。
左若童安排這一出,仿佛是在逼著他承認,他一直在演的事實,就好像是一只學人的猴子...
有怨氣不假,可他沒有挑明,繼續在學堂里演著他的誠心...
一年多的時間就那么悄然過去,他還是沒有得到左若童的接納。
不過,他也并不是完全沒有收獲...
在街邊看撂地表演的時候,他認識了一位手段不俗的前輩。
這位前輩不是什么善類,但對他卻是十分的好,甚至愿意把一身手段傳給他...
這人便是全性鬼手王耀祖。
那時的他并沒有因為全性的身份而對王耀祖有所抗拒。
在他的認知里,只學技藝,不學做人,是完全可行的事情...
至于外人說的什么“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更是覺得無稽之談...
能近墨者黑的人,純純是易染!
他李慕玄可不一樣!
他不染。
雖然自已是“不染仙人”,但他并沒有答應王耀祖。
畢竟在他心里還是有一個愛而不得的白月光,左若童...
他做夢都想得到白月光的青睞與尊重。
...
一方是對自已愛搭不理的三一門,而另外一方則是求著他繼承手段的全性鬼手王耀祖...
這高低落差的尊重,讓他心生抱怨,在某一天的下午,他出于想要氣一氣學堂老師以及三一門的想法,問出了全性二字。
全性!
只是從他嘴里聽到這兩個字,學堂老師就已是神色大變,火急火燎的派人上山告知左若童。
第二天,一年多不露面的左若童便趕了過來...
好巧不巧的撞見了他送別王耀祖等全性妖人的一幕。
左若童強勢的很,一把抓住了他,要他跟其回去。
而王耀祖看到左若童這么強勢,也來了脾氣,說什么就要教他手段。
一聽這話,左若童便要拍死王耀祖...
盡管他知道王耀祖不是什么善類,可要讓他看著王耀祖因要教他手段而死,他也看不下去...
他開口求左若童從長計議...
左若童又做了什么?
沒有一丁點尊重他的意思,張嘴閉嘴就是孽障、閉嘴,你敢跟我這么說話...
仗著長輩的身份硬壓他低頭...
他本來就對左若童有所不滿。
一年之前想把他丟在這里就丟在這里,一年之后想把他帶走就要帶走,連一句解釋都不說,現在更是逼他妥協,卻連個身份都不給他...
于是乎,他跟王耀祖走了。
沒錯。
是左若童親手他逼上了王耀祖的賊船。
倘若當時,左若童說一句“你是我左若童的徒弟”,或者給他一句解釋,尊重他那么一丟丟,他李慕玄的未來,都不會是全性妖人...
想到這里,李慕玄看向了不遠處的張玄霄,好似在回應剛剛那聲質問一般,大聲問道:
“你何不問問那左若童對不對得起我?”
“我拜三一門兩年有余,他可拿我當過一次三一弟子?他口口聲聲說我不誠,說我傲慢,那他呢?”
“他知道當時我是什么意思,也知道該怎么去做,可他偏偏沒有說,只是一味的強壓于我!”
“他夠誠了么?!”
“我是做錯了很多事情,三一門與全性的那場血戰與我有不可開脫的關系,但造就我李慕玄成為全性,是他一手推出來的!”
李慕玄把這些年憋在心里的委屈大聲的質問了出來。
這些心酸與委屈的聲音傳到張玄霄的耳中,讓后者眉頭輕挑:
“所以呢?”
張玄霄反問一聲。
“?”
李慕玄愣了愣。
“或許那時候左門長教人的方式確實有問題...”
“但...他的錯,乃至于全世界所有的過錯,也證明不了你是對的。”
“做人如飲水,冷暖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