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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

一小時。

兩小時。

雨還在下。

江晚絮終于忍不住了。

她掀開被子，重新走到窗邊，掀開窗簾的一角。

那個身影還在。

只是，看起來有些搖搖欲墜。

就在江晚絮看過去的那一瞬間，那個挺拔的身影突然晃了一下。

然后，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即便隔著這么遠(yuǎn)，江晚絮似乎都聽到了倒地的聲音。

“顧彥廷！”

江晚絮驚呼出聲，跌跌撞撞地沖向門口。

腿上的劇痛襲來，她直接摔在了地板上。

“晚晚？怎么了？”

外婆被驚醒，披著衣服出來，看到地上的江晚絮，嚇得魂飛魄散。

“快……快叫救護車……”

江晚絮指著窗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他在樓下……他暈倒了……”

凌晨三點。

京市第一醫(yī)院的高級病房外。

走廊里彌漫著消毒水味。

這幾年，她是醫(yī)院的常客。

但這還是第一次，她站在探視者的位置上。

透過病房門上的玻璃窗，她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顧彥廷。

他的手上打著點滴，氧氣罩下，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醫(yī)生說，是高燒引起的肺炎，再加上過度勞累和精神壓力過大，身體機能嚴(yán)重透支。

“如果不是送來得比較及時，可能會燒成傻子。”醫(yī)生的話還在耳邊回蕩。

林舟站在一旁，眼圈紅紅的。

“夫人……不，江小姐。”

林舟改了口，聲音哽咽，“顧總這兩天，一口飯沒吃，也沒睡覺。為了查當(dāng)年的卷宗，他把檔案室翻了個底朝天。為了說服董事會，他在會議室里坐了一整夜……”

“他就是想給你一個交代。”

“他怕你恨他，又怕你不見他。”

江晚絮靜靜地聽著。

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只有那雙垂在身側(cè)的手，一直在細(xì)微地顫抖。

“我知道了。”

她淡淡地說。

“你能……進去看看他嗎？”林舟乞求道，“哪怕只是坐一會兒。”

江晚絮沉默了片刻。

“我想單獨待一會兒。”

林舟點點頭，轉(zhuǎn)身退到了走廊盡頭。

江晚絮推開門，走了進去。

病房里很安靜，只有監(jiān)護儀發(fā)出規(guī)律的“滴滴”聲。

她走到床邊，看著那張熟悉的臉。

瘦了。

輪廓更加凌厲，眼窩深陷。

即使在昏迷中，他的眉頭依然緊緊鎖著，像是夢里也有解不開的結(jié)。

江晚絮伸出手，想要撫平他的眉頭。

指尖在觸碰到他滾燙的皮膚時，停住了。

她收回手，從包里拿出一張便簽紙和一支筆。

她把紙墊在床頭柜上，寫得很慢。

每一筆，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顧彥廷：

不要再做這種傷害自己的傻事了。

我不值得。

真的不值得。

你沒有對不起我，是這該死的命運對不起我們。

文遠(yuǎn)基金我收下了，那是舅舅應(yīng)得的。

但我們之間……

就這樣吧。

別再找我了。

——江晚絮】

寫完，她把字條壓在他枕邊的手機下。

然后，她看了一眼還在輸液的手背。

那是他曾經(jīng)無數(shù)次抱過她、護過她的手。

現(xiàn)在，這雙手卻因為她，插滿了管子。

她轉(zhuǎn)身，不再留戀。

走廊很長，燈光很白。

林舟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想喊，卻發(fā)不出聲音。

就在江晚絮走進電梯的那一瞬間，病房里，那只原本安放在身側(cè)的手，手指突然動了一下。

一滴眼淚，順著顧彥廷緊閉的眼角，無聲地滑落，沒入了白色的枕頭里。

監(jiān)護儀上的心率，驟然加快。

滴——滴——滴——

像是某種無聲的挽留，又像是某種撕心裂肺的呼喊。

但電梯門，還是無情地合上了。

將兩人隔絕在兩個世界。

一個在痛苦中沉睡。

一個在清醒中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