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淮聿側開跟她對視的視線，房門打開，正好可以看到放在客廳里面的行李箱。
行李箱已經收拾好了。
客廳整潔，似乎不像是有人久居，如果不是因為這次倪霧的外婆生病住院，倪霧應該也不會回松城，而這一切的根源，竟然是因為自已。
他竟然，還要逼走她嗎？
他已經傷害她這么深，竟然還要逼得她離開自已的城市。
如果不是因為自已。
或許，現在倪霧跟歲歲還住在這里，跟之前一樣，普通但是幸福又溫馨的生活。
裴淮聿查到，當初，倪霧跟陳紹安是協議婚姻，陳紹安為了重病的爸爸，倪霧為了女兒入園的資格。
她一步步在松城扎根。
他一步步，逼得她離開。
那天，從上濟寺回來，老和尚的話，一直落在他心里。
其實該走的是他。
他用所謂愛意跟愧疚的牢籠，企圖再次，困住她。
難怪，他們都說，他不懂愛。
倪霧關上門。
看向裴淮聿，手下意識的放在歲歲的肩膀上，往自已的方向攏了一些。然后側身，擋在了女兒面前，“你來做什么？”
她的動作，裴淮聿看到了。
眼底露出一絲黯淡。
“我聽說，姚舒在醫院為難你了？”裴淮聿這幾天每天晚上醉生夢死，一開口聲音就是極致的沙啞，他的臉上帶著淡淡疲倦，昂貴的襯衣上帶著褶皺，一身潦倒頹氣。
倪霧微微皺眉。
“她說我勾引你，讓我以后離你遠一點?！?/p>
“對不起...”男人的喉結滑動了一下，“我會跟她說清楚，如果以后還有類似的事情，你可以告訴我?！?/p>
“然后呢？告訴你之后呢，你能怎么樣？姚舒應該也是裴家為你備選的聯姻對象之一吧，你們都是醫生，也挺合適的?！蹦哽F低頭溫聲對女兒說，“歲歲，我們下去吧?！?/p>
歲歲抬頭看了一眼裴淮聿，又看了一眼倪霧然后點了頭。
“姚舒喜歡我，我難道就要喜歡她嗎？”裴淮聿握住了她的纖細的手腕，凝視女人的臉，“我知道，你不想見到我，但是有些話我還是要說清楚，我裴淮聿，自始至終，都只有你一個女朋友。”無論是當年的程青渺，還是現在的倪霧。
他喜歡的人，一直都沒有變。
他也不會家族聯姻，娶其他的女人。
這一生，如果沒有眼前的人，他的婚姻，沒有任何意義。
倪霧想要抽出手。
但是裴淮聿攥的很緊。
“這些，現在已經不重要了?！蹦哽F垂眸看著他的手，“放手吧，我跟歲歲要去拍寫真，要遲到了?！?/p>
“我送你們?！蹦腥说拇?，闔動了幾下，他躲避著她冷淡清透的眼睛，再次重復，“讓我送你們?！?/p>
車子在路上行駛。
20分鐘后，來到了一家寫真館。
倪霧帶著歲歲走進去，裴淮聿坐在車里，他看著兩個人的背影。
他知道，他把她們送過來，如果不想讓倪霧繼續厭煩自已，應該離開。
但是裴淮聿還是想進去看看。
剛剛走進去，就有個工作人員看著他，“家屬在這邊等吧，你太太跟女兒在化妝?！?/p>
如果讓倪霧聽到，肯定會反駁這個稱呼，或者漠視的離開。
但是現在，倪霧在化妝室聽不到。
聽得到的，只有裴淮聿。
他怔了一下。
心中枯萎的草，像是慢慢的充滿了生機一般。
如果是在裴氏，他或許要直接給這個工作人員加兩個月工資了。
倪霧跟女兒在化妝間。
主要是給歲歲拍。
也順帶有兩張合照。
她給歲歲選了衣服，照片款式，一共是三組，一套愛莎公主藍色裙子，化妝師說是這里的爆款，小朋友人均一套，還有一套夏日清涼西瓜，一套歲歲自已穿的雛菊黃小裙子。
正式拍攝的時候，倪霧站在不遠處，她舉起手機。
記錄著。
她每年都會帶著歲歲來拍一套寫真，留下女兒每一年的成長痕跡。
倪霧不知道，她的身后，也有人在拍她。
在他的鏡頭里面，女人纖細柔和的背影，歲歲抱著道具西瓜白嫩的小臉。
寫真館很大，單單樣品衣服就有三個房間，兒童的，成人婚紗，成人禮服，道具，男女皆有。
裴淮聿站在一件藍色的婚紗前。
藍色婚紗的裙擺，掃過他的西褲。
男人低頭。
視線從上往下，看著模特身上的藍婚紗，裙擺蓬松，在補光燈下，藍色人魚姬熠熠流光。
他看著這套婚紗，愣愣出神。
歲歲的一套拍攝結束后，倪霧跟女兒去了化妝室重新換造型。
裴淮聿出現在門口，男人清貴俊美的臉，似乎是沉思良久，他不想逼她做不喜歡的事情，但是他又想...他知道如果今天走出這家寫真館，他就沒有機會再提這個要求了。
于是，他說。
“倪霧，我們拍張合照吧?！?/p>
“就這一次，拍完后，我不打擾你了。”裴淮聿的心中，做下某一種決定。
他看著倪霧的眼睛說完，卻又移開視線。
他怕從里面看到拒絕。
從什么時候開始，他開始害怕看倪霧的眼睛。
-
工作人員幫倪霧穿上了這件藍色的婚紗，尺碼偏大，背后用固定別針固定住。
婚紗裙擺繁復華麗，層層疊疊。
工作人員問她還需要頭紗嗎？
倪霧說好。
因為她沒有做發型，臉上的妝容也很淡。
她不想這么復雜繁瑣，只是拍張照片。
工作人員幫她把頭紗戴上，頭發隨意的在里面扎了一個低馬尾。
倪霧走出來，來到了攝影2號棚。
裴淮聿已經在等她了。
男人換了一身白色西裝，西裝也不合身，他也是匆匆換上，裴淮聿整理著翻飛的領口，看著走進來的女人，一時間愣住了。
倪霧站在了他身邊。
裴淮聿的手指攥成拳后又松開，他的余光看向她。
這個穿著婚紗的女人。
如果時光可以短暫的暫停就好了。
藍色的頭紗覆蓋住視線。
她的臉在里面朦朧漂亮。
倪霧看著前方。
攝影師說，“新郎手抬起來，摟著新娘的腰。”
也有工作人員打趣。
“孩子都這么大了，怎么兩人還害羞了，快摟好你太太的腰?！?/p>
裴淮聿的手，放在倪霧的腰上，慢慢的摟住。
面紗之下，倪霧的余光中看向他，微微仰起頭側眸。
面紗影影綽綽，男人清貴的臉輪廓依舊清晰。
似乎是某種感應，裴淮聿微微側過視線低頭，跟她的目光相撞。
攝影師拍下了數十張照片。
裴淮聿交代的，他連廢片，都會買下。
拍攝時間，不過幾分鐘。
倪霧就離開去換了衣服，裴淮聿走到攝影師面前，攝影師坐在電腦前，導出來，對著一張照片很滿意，這一組幾乎就沒有廢片，頂級的顏值骨相，簡直是絕配，隨便拍下都很出片。
“全都幫我洗出來，電子版也發給我，然后幫我把我女兒p過來，就放在我跟我太太中間的位置?！?/p>
這對攝影師來說不是什么難事，點著頭。
中午的時候裴淮聿想送倪霧跟歲歲離開，但是他好像沒有了其他的借口，人總是貪心的，從只想送她們來拍照，到想合照，想看她穿上婚紗。
那件藍色的婚紗，普通的品牌，但是她穿上這么美。
他給過她一件藍色的高定，他只是抬起頭遠遠的看過一眼，就印刻在心里。
他從想放手，到現在，他的心慢慢動搖。
裴淮聿知道，他心里根本不可能放開她。
男人點了根煙，看著倪霧領著歲歲上了一輛車，歲歲朝著他的方向揮了揮手。
裴淮聿原本以為歲歲不會看過來。
此刻，猛不丁的看到女孩的笑臉。
他也抬手，揮了一下。
但是那輛車早就駛遠了。
手機響了起來。
姚北程的聲音傳來。
“你遞交過來無國界醫生的申請下來了，你確定要這么做嗎？非洲那幾個地方戰亂無數，淮聿，你再考慮一下，跟裴老先生老夫人商量一下再決定也不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