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給我倒?jié)M酒之后，緩緩坐下，然后用拂塵輕輕掃了掃周身的一些雜氣，隨后慢慢地開口說：“故事我先講一半，剩下的一半等你們上了山，去了那寨子，我再講給你，如何？”
我點(diǎn)頭：“隨你！”
老道深吸嘆了口氣繼續(xù)說：“我本來是深州府大營觀的一個小道士，我母親出身不好，我?guī)煾刚f，我生母是從窯子里出來的，生下我之后就死了，她自己都不知道我的父親是誰。”
“我?guī)煾敢娢铱蓱z，便收養(yǎng)了我，并給我起名青山。”
“師父說，他不知道我娘姓啥，更不知道我爹姓啥，他不想我隨他姓，所以干脆也就沒有了姓氏。”
“我們的大營觀是一個很小的道觀，里面原本有四個道士，師父收養(yǎng)了我之后就變五個了。”
“他們都是師父的師兄弟。”
“那會兒洋人在咱們?nèi)A夏大地上鬧的很兇，到處宣揚(yáng)洋教，還收了一大批的信徒，他們妄圖用他們的神學(xué)體系來控制我們的思想。”
“所以，師伯、師兄就跟著當(dāng)?shù)貛讉€功夫好的江湖人，一起加入了義和團(tuán)，開始進(jìn)行反洋教的斗爭。”
“那會兒我大概是九歲了。”
“記不清了。”
“我們的小道觀里就剩下我和師父兩個人，我每天都跟師父說，我也要去參加義和團(tuán)，我也要去打洋人，要扶清滅洋。”
“師父就跟我說，天下時局非我能入，我若入局，猶如小魚入汪洋，汪洋里面隨隨便便一條魚，都能吃了我。”
“師父還跟我說，他的師兄弟也是如此。”
“我當(dāng)時只覺得師父是膽子小。”
“可在第二年，洋人就打進(jìn)了北京城，逼著咱們的官家一起剿滅義和團(tuán)。”
“在官家和洋人的聯(lián)合剿殺之下，義和團(tuán)被剿滅，我的師伯、師叔，也都慘死在了斗爭之中。”
“事情傳回我?guī)煾肝叶淅铮蘖嗽S久。”
“當(dāng)天夜里，深州府縣衙和當(dāng)?shù)氐囊粋€洋傳教士勾結(jié)，上門緝拿我?guī)煾福f我?guī)煾甘橇x和團(tuán)的同黨。”
“我和我?guī)煾副阋徊⑾铝霜z。”
“沒過幾天，我?guī)煾妇驮诶为z之中被折磨死了，而后縣老爺覺得我可憐，加上我年紀(jì)尚小，就把我給放了。”
“我出去之后，就想著回道觀，可我發(fā)現(xiàn)，道觀已經(jīng)被拆了，而且他們正在我們道觀的基礎(chǔ)上開始修建洋人的教堂。”
“我年幼力弱，無法抗?fàn)帲荒苷J(rèn)命。”
“從那時候起，我便做起了乞丐。”
“過了一年多，洋人的教堂蓋了起來，他還收了不少的信徒，每次在大街上遇到我，他會假模假樣地給我一些吃的，還說讓我跟著他信他的教。”
“我自然是不肯的。”
“后來，那個洋人傳教士沒有了耐心，在街上遇到我的時候，也不再管我，而是很偽善地教化其他人。”
“看著教堂里面的人越來越多，我心里也是越發(fā)的難受。”
“因?yàn)槟抢锸俏液蛶煾傅募遥俏覀兊牡烙^！”
“到了十四歲那年的冬天，我身上穿了許久的衣服，早就小的不能看了，真可以用衣不蔽體來形容我了。”
“恰好，那年的冬天又特別冷，師父教我的行周天的法子，也是沒有辦法御寒了，那天晚上的風(fēng)雪特別大，我躲在城西的城隍廟，奄奄一息。”
“我當(dāng)時，又冷又餓，我整個人都是輕的，我很真切的感覺到了死亡。”
“就在我要死的時候，一個穿著厚厚棉衣，外面套著一件長衫的男人蹲在我身邊。”
“他身上熱乎乎的，如同一個火爐一樣，他在我旁邊一坐，我就感覺是在烤火一樣。”
“他對著我說，他可以幫我，不過需要立下文書。”
“說來你們可能不信，他說話的時候，我感覺我的魂魄跟著他在黃泉路上走了一遭，所有記賬的細(xì)節(jié)，我所需要注意的東西，他都給我講的清清楚楚。”
“他還跟我說，他幫我多少，讓我自己索取，不過最多幫我五樣?xùn)|西，然而，我選的越多，我身上背負(fù)的債務(wù)也就越重。”
“那五樣?xùn)|西分別是，一食，一衣，一錢，一道，一命。”
“前三樣好理解，后兩樣我當(dāng)時理解不了，那人就給我解釋說，一道，為道行，他可以給我一門修行的法子，三年可出山，行走江湖可有大成。”
“一命，為天命，我借了天命便只有三年的壽命，不過我可以在三年的時間里，隨心所欲。”
“第五樣有些邪乎，我便只選了前四樣，畢竟我不想死。”
“之后，那人給了我一張紙條，說讓我好好收著，等我該還賬的時候，會有人來找我收賬的。”
“轉(zhuǎn)眼就到了我十六歲，當(dāng)時距離我三年學(xué)有所成還差一年，可我那會兒卻覺得自己已經(jīng)很了不起，我想要去殺了那個洋人給我?guī)煾笀?bào)仇。”
“那天，我也不知道身上的戾氣從何而來，我就是憋著一肚子的氣想要打人，甚至是殺人。”
“所以，我就沖到了教堂，用一根木棍將那個洋傳教士給打死在了教堂之中。”
“本來大仇得報(bào)的我很痛快，可有的信徒，他們明明是我的同胞，卻幫著那洋人說話，還說要報(bào)官抓我。”
“我當(dāng)時身上的戾氣就控制不住了，我用我學(xué)來的本事在教堂大開殺戒。”
“當(dāng)時在教堂做禮拜了四十個信徒，除了孩子，其他一干人等，全被我給打死了。”
“從那之后，我就成了通緝犯，也被人貼上了義和團(tuán)的余孽的罪號。”
“因?yàn)槲覛⑷颂啵疫€用了道術(shù)，所以我也被江湖人上的人冠以邪道之名，一個江湖上的大圈子就開始追殺我。”
說到這里，他就沒有再說下去。
而是端起一碗酒，一飲而盡。
隨后他又說了一句：“當(dāng)時，我殺的很痛快。”
“哈哈哈，如果再給我一次選擇的機(jī)會，我還是會大開殺戒，哈哈哈……”
我“哦”了一聲：“愚民，罪不當(dāng)殺，你對他們的懲戒過了頭，你被追殺，也是你自找的。”
老道問我：“你要收我的命？”
我搖頭說：“不至于，我聽著也是有些快意恩仇的感覺了，我還挺佩服你的，你是繼續(xù)講，還是帶我們?nèi)チ四銈兊恼又螅阍俳o我講？”
老道說：“上山說吧，我來這里，本就是給你接風(fēng)的，不曾想過在這里給你講我的事兒，可你追問了，你是我的賬主子，我自然要對你恭順一點(diǎn)。”
我說：“那行，咱們上山再說。”
我伸了個懶腰緩緩起身，老道站起來，然后對著石桌輕輕揮動拂塵，酒壇、酒碗便消失了。
白狼也是站了起來，緩緩走到了老道的身邊。
老道又說：“后面的故事還有很多，我建議你們在寨子里住幾天。”
我也不考慮，直接回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