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燕發覺自已大意了。
她讓假的程奎，來套張生的話，卻忽略其中一條重要邏輯。
如果程奎的天山刀法，真的暴露了。
身為斬妖司的審訊官，絕不可能讓他自由行動。
一定會加以限制，不可能像現在這般，出現在張生面前。
所以，假程奎說完話，張生必定意識到，這是個假的程奎。
從張生的回答就能看出來，模棱兩可的回答，不說自已知道，但夸張的反應又像是知道。
這樣一來，日后再接受審訊，怎么說都可以。
雖然張生的警惕性，會因為假程奎而拔高。
但梅燕有的是辦法，甚至一招口吐真言，就能讓張生老老實實說出真相。
……
小巷子內。
張生確實看出來，這是個假的程奎。
只不過，發現的時間，比梅燕猜想的還要早。
張生見到假程奎第一眼，便認了出來。
他在真程奎身上，施展了【魅惑術】。
眼前這個身上絕對沒有。
自已施展的功法，自已能感受不到？
唯一的解釋，這個程奎是假的，所以才沒有【魅惑術】的氣息。
張生從頭到尾，配合假程奎演戲。
容貌，語氣，幾乎與真程奎一樣。
唯獨眼神，陰柔、嫵媚，與程奎的兇狠天差地別。
“張生，我能信任的只有你了，你別裝瘋賣傻。”
假程奎語氣誠懇。
張生嚴肅道：“您當然可以信任我，但我沒有裝瘋賣傻，您可不能信口開河。”
“我的秘密你全知道，現在又沒有外人，沒必要跟我演。”
“程大人，您別考驗我了，我真不知道您有什么秘密。”
張生一口咬定，自已不知道程奎的秘密。
假程奎有些束手無策。
“不用問了。”
墻頭上傳來低沉穩重的御姐音。
張生臉色一變，他絲毫沒察覺到墻上有人。
“誰？”
他猛然抬頭，只見三十歲左右的女子，立在墻頭，身段看著也就二十歲出頭。
居高臨下的目光，落在身上。
張生頓感不妙，這一定是斬妖司的大人物。
假程奎低眉順眼，后退兩步。
梅燕輕輕一躍，像一枚輕盈的楓葉，優雅落地。
目光卻凌冽如刀，審視張生。
假程奎道：“大人抱歉，我沒能完成任務。”
梅燕面色清冷，“你早就暴露了，什么也不可能問出來。”
假程奎神色一變。
“不可能啊，變臉是我的天賦，他上次都沒看穿，這次更不可能啊。”
上次？
張生捕捉到關鍵字眼，不由得陷入回憶。
他接觸過能變臉的家伙，有兩個。
甜柚，眼神清澈愚蠢，不會是這個假程奎。
而另一個……
張生臉色一凝，“你是千面狐？”
假程奎沒有理會，恭敬望著梅燕。
“已經看穿了，還用這張假臉做什么？”梅燕不屑道。
假程奎容貌變化，恢復成原本模樣。
紅鶯！
真是這只千面狐！
張生愕然。
“你不是被關進斬妖司了嗎？怎么還能出來？”
紅鶯嘿嘿一笑，“梅大人開恩，給了我戴罪立功的機會。我現在，也是斬妖司的人了。咱們兩個算同僚。”
張生只覺得這世界瘋了。
他看向梅燕。
“你就是州里來的審訊官？”
梅燕道：“既然猜到了，何必多此一問？”
張生搖頭，“只是難以相信，手握兩條人命的妖，竟然會被斬妖司的人親手放出來。”
梅燕嘲笑了一聲幼稚。
“他有價值，放出來又如何？”
“斬妖司的宗旨是什么？”
“斬妖除魔，維護天下人的安危。紅鶯為恩人報仇，有情有義，斬妖司就算開恩，也與你無關。”
“周家大少奶奶確實該死，可她丈夫呢？”
“紅鶯，你來解釋。”
紅鶯連忙上前一步，嬉皮笑臉地說道：“既然梅大人讓我解釋，那我就跟你說道說道。”
“毒死周大的藥，本是給大少奶奶準備的，我只是誤殺了周大而已。”
“我認為這情有可原。”
張生瞇起眼睛。
他倒不是要為那兩個死人出頭。
只是斬妖司任用妖邪，職權濫用，讓他產生一絲危機感。
這個梅燕，是個為了完成任務，不擇手段的人。
“他跟你算不得同僚。”
梅燕冷著臉開口，自始至終沒給張生好臉色。
以她多年的經驗來看，張生一定有問題。
“張生，把老周給你的令牌還回來。”
“理由呢？”
“斬妖司辦案，需要理由嗎？”
當對方不講理的時候，除非以武力服人。
否則只能認栽。
張生取出令牌，交給梅燕。
梅燕沒有接，反倒是招了招手，示意紅鶯。
紅鶯連忙上前，接過令牌。
梅燕道：“這塊令牌是你的了。”
紅鶯連忙恭敬道謝，同時笑嘻嘻地看了一眼張生。
眼神中的得意，仿佛快要溢出來。
張生倒是很平靜。
他拿到令牌的過程，本來就很隨意。
如今又很隨意地給了出去。
因果循環，這一刻仿佛具象化了。
案子沒有解決。
梅燕并不打算放過張生。
“張生，乖乖跟我回斬妖司，接受審訊。”
“應該的，律例里寫著，百姓應配合斬妖司查案。我這人講理，絕對配合。”
梅燕不屑道：“你覺得我不講理？不用跟我陰陽怪氣，對我沒用。”
張生聳聳肩，老老實實跟著回了斬妖司。
此時的斬妖司內。
周老臉色難看至極。
崔有為和劉偉站在身邊，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剛才崔有為下地牢，給看守地牢的斬妖師們送飯時發現，所有人暈在地上，不省人事。
原本關押千面狐的牢房門，早已打開，千面狐不知所蹤。
“有人敢來斬妖司劫獄。這要是傳出去，整個九州，都要笑話咱們南云縣！”
崔有為和劉偉臉上火辣辣的。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周老轉身看去，發現三道人影邁進門內。
“張生？千面狐？”
他只認識這二位。
至于剩下的梅燕……
周老仔細打量，看到了梅燕后背的長劍。
“寒梅長風劍？你是梅燕梅大人？”
梅燕點頭。
周老心中一驚。
這位梅大人的威名，他早有領教。
行事果斷，手段狠辣，經手的案件百分百偵破！
堪稱九州十大女強人之一。
周老沒想到，州里竟然派了這位過來。
更沒想到，張生跟在她身后。
這小子，早就抱上大腿了？
藏得夠深啊！
崔有為也是這么想的。
暗暗給張生豎了個大拇指。
張生：？
周老連忙迎接梅燕。
“梅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梅燕不喜歡這種客套，“千面狐是我從牢房里帶出來的。”
“配合您查案，是他應該做的。”
“嗯，那間牢房的門，你們沒關上吧？”
“沒有，一直當做第一現場保留。”
“正好，把張生關進去。”
周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