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大人放心，在下會將兩位所說一字不差告知我家主人。”
章邯執(zhí)意想要留下準備好的禮物，卻被郡守給攔了下來，言辭與門口守衛(wèi)無異：“回去告訴你家主人，自此以后，商人不得向官吏行賄，官吏若是膽敢收受商人賄賂，一律處以斬刑。行賄者發(fā)配邊關修建長城，至死為止。”
郡守鄭重其事地說道：“還望告知你家主人，陛下有令，不可官商勾結，哄抬物價，以權謀私，壓榨百姓，否則夷三族。”
“……”章邯只覺得腦子有點亂。
他自詡不是個蠢人，若是個蠢人，待在始皇帝身邊，怕是九族都被滅了不知多少回了。
郡守和劉長卿所言，卻著實讓他一頭霧水。
劉長卿說什么要與官家合作，才能在河內郡賺錢，那不就是官商勾結魚肉百姓嗎？
怎么郡守又說，二公子有令，不可官商勾結……
兩人所言相互矛盾。
章邯處于對當代商人的認知局限性，認定了商人都不是什么好東西，賺錢靠的就是那兩招，低買高賣，囤積奇居。
這兩招下來，最后受苦的可不都是百姓？
越是賺錢，越是將百姓壓榨得厲害。
章邯捧著準備好的木盒，精神有些恍惚地走出郡守府。
走了一路，他腦中忽然閃過一絲想法。
“果然，是我誤會二公子了。”
“二公子愛民如子，乃仁德之君，怎會做出魚肉百姓之事？”
章邯一路可是親眼所見，二公子給百姓發(fā)放的賑濟糧比以前大秦普通的老百姓吃的還好，他又怎么會做那竭澤而漁之事？
“一定是那狗官和奸商勾結，還想拉陛下一起。”
章邯冷哼了一聲，嘴角露出冷酷的笑容，眼底殺意盡顯。
明明二公子都已經(jīng)下令不準官商勾結，河內郡這狗郡守和劉長卿竟然還敢暗示他。
上有政令，下有對策，他們想要瞞著二公子勾結沿途的富商一起魚肉百姓。
只可惜，他們這次剛好遇到了微服私訪的始皇帝。
章邯仿佛已經(jīng)看到始皇帝聽到這消息之后暴怒的模樣。
區(qū)區(qū)郡守和奸商，始皇帝根本不需要親自露面，只要陛下一聲令下，今晚便是那兩人的死期。
必定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章邯還決定殺人之后，將兩人的罪證都給找出來。
二公子乃明君，但底下的人總是陽奉陰違，章邯追隨始皇帝多年，這樣的事情，他也是見怪不怪了。
郡守和劉長卿此時在郡守府中還想著兩人的政績，卻不知某人已經(jīng)對他們多次動了殺意，還給他們安上了狗官和奸商的名頭。
章邯去得快，回來得也快。
嬴政還站在原地，雙手負于身后，連姿勢都沒有變過，他還在細細琢磨趙凌的每一條政令。
這位千古一帝的君王并不迂腐，他做每一件事都是謀而后定，想過后果的，
密探離開之后，嬴政的腦中直接開始推演趙凌 那些繁雜的政令施行之后，大秦會變成什么樣子。
不推演之前，嬴政只當趙凌是離經(jīng)叛道。
但細細推演之后，趙凌的每一條政令之間似乎都有聯(lián)系，嬴政雙眸時而晦暗不明，時而精光閃爍，仿佛陷入了一個虛幻的世界當中。
趙凌并未完全重用儒家，而只是利用儒家教百姓識字。
讓天下百姓都識字，勢必會讓百姓荒于耕地，但若是讓六至十歲的孩童習字，那再過十年，大秦的年輕人豈不都能識字？
十歲以上的人想要習字，需完成耕地開荒任務，習字能得糧食，那百姓會更加賣命地耕地開荒。
這個期間，西文彥近乎以散盡家財?shù)男蝿莨┙o孩童。
嬴政又好氣又好笑，西文彥那只老狐貍竟然被趙凌拿捏得死死的。
宣紙的確能賺錢， 但那可是趙凌弄出來的東西。
三年之內，西文彥的確可以賺個盆滿缽滿，但三年后呢？
趙凌將他的塑像立于咸陽城中，刻碑立傳，名留青史。
供養(yǎng)孩童卻不是三年的事，到時候他可就騎虎難下了。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立下宏愿，塑像可就立在那里，西文彥只能硬著頭皮堅持下去。
趙凌若是三年后讓別人賣紙呢？
整個西家的生死皆在趙凌的一念之間。
西文彥、白祁、孟巍然三人成為商人代表，但他們多賣之物昂貴至極，也只有大族勛貴和富商才能買得起。
趙凌這是要將大族、勛貴、富商的財富全都抽出來，一半進國庫，西文彥他們賺到的錢還要用于救濟百姓。
救濟百姓可不是光用錢就可以的，必須用實打實的糧食，還要人卻賑濟。
長此以往，大秦上層的貴族、以及富商的錢財糧食都會被抽空，用在百姓身上。
那他們還有是實力反叛嗎？
可憐這些人竟然還不知其意，樂在其中。
儒家此時教人識字，三年后，趙凌修出《萬民典》，集百家所長，儒家豈能獨大？
儒家或許會有些影響力，識字明理的確會讓心生反意，但百姓最后感恩的還是趙凌，百姓自然是將趙凌高高供起，誰人敢反？
嬴政越想越激動，越是覺得自己這位二公子乃是經(jīng)國之才。
當然，這其中有個前提，就是趙凌能拿出足夠多的糧食，他的軍隊足以鎮(zhèn)壓大族勛貴。
他還缺少威望。
大秦以軍功立國，趙凌繼位時間尚短，并無軍功。
……
嬴政越想越深，亦覺得趙凌深不可測。
只是趙凌做到現(xiàn)在這一步，所需的前提實在太多了。
短短數(shù)日的時間，他折服朝中老臣將領，拿捏氏族，讓自己名正言順，還讓扶蘇不與他爭。
很好！
朕的二公子！
你為朕立黃金塑像，建立始皇廟，除了你的孝心，還有個目的就是讓世人記得朕，而你是朕的兒子，你是名正言順的皇帝。
以朕之威望震懾天下！
“哈哈哈哈！果真是朕的好兒子啊！”
嬴政如今對那所謂的商務部和三川郡更加好奇了。
章邯已經(jīng)站在嬴政身后許久，他卻不敢出聲，就站在那里不敢出聲，直到聽到始皇陛下放聲大笑，才低聲說道：“陛下，章邯有事請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