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嘉淮從未這么期待過過年。
因為今年爸媽說好都回來的。
他們一家人終于可以團聚了。
可一直等到臘八的時候。
媽媽回來了，爸爸失聯(lián)了。
秦嘉淮能找到外國最新的新聞。
爸爸現(xiàn)在所在的國家，去年4月份爆發(fā)霍亂，現(xiàn)在達到第二波高峰，單周新增病例超萬例，爸爸作為資深醫(yī)生被緊急調派過去了。
而且那個國家現(xiàn)在還在內(nèi)戰(zhàn)，機場被炸毀，民航完全停飛，陸路又被亂-黨-武-裝-控制，電話都打不了。
想和家里聯(lián)系，只能找到衛(wèi)星電話。
母子倆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期待他回來過年了，只期待他好好活著！
他們一直等消息。
這幾天江玉滿都沒怎么敢合眼，實在撐不住睡一會兒，都要都抓著手機，生怕有消息被她錯過。
除夕晚上，午夜。
江玉滿的手機忽然亮起。
一個視頻通話請求彈出。
是無國界醫(yī)生的官方通訊ID！
“小淮，你爸來電話了！”
江玉滿激動地喊了聲，母子倆立馬去客廳接電話。
江玉滿心跳飛快，看著不斷閃爍的屏幕，終于跳出了畫面！
背景是簡陋破敗的土墻，光線昏暗，信號也不好，畫面晃晃悠悠的。
對面的秦明璋瘦了很多，眼窩深陷，但眼睛依然很有神，人看著沒有什么地方受傷。
他開口，聲音立馬就帶上了淚意：“玉滿，小淮，對不起，我本來都已經(jīng)計劃好要走了，這邊機場被炸了，我今天給你們打電話，還是協(xié)調的軍用設備……”
江玉滿也是聲音哽咽：“這有什么好對不起的，這又不是你的錯，老公，我……”
她的話還沒問完，畫面換開始劇烈抖動起來！
秦明璋急切地想說話：“……我很安全……你們……保重……愛……”
他的影像扭曲、破碎，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只剩下刺耳的電流噪音。
屏幕驟然一黑。
房間里瞬間安靜了。
母子倆看著黑漆漆的屏幕，一時間都沒有再說話。
許久，外面開始響起煙花炸開的聲音。
江玉滿不知道，千萬里之遙，她的丈夫是不是蜷縮在破敗的斷壁殘垣里，聽著遠處的炮火聲？
她想到兒子還在身邊，扯了個笑出來：“小淮，你不要怪你爸爸。”
“你爸爸做這一切是在追求自我價值，但其實也一定程度在為你鋪路，他是外交軟實力，將來對你進政界有好處。”
“他回國后，肯定會去疾控中心工作，到時候手上的傳染病經(jīng)驗也都反饋給國家，利國利民的……”
秦嘉淮心里悶悶的難受。
利子女，利國家，利全球。
唯獨不利自己的老婆。
他想到未來的楚瑤一開始跟他說，他在爸爸死后，媽媽有了別的感情，就開始仇視媽媽……
他怎么不知道心疼媽媽有多不容易。
他的爸媽已經(jīng)很好了。
在他未成年時，給他完整有愛的家庭，沒讓他受過一點苦，教他人情世故，卻又不強求他世故。
現(xiàn)在做的一切，也依然在為他鋪路。
那一版本的他，怎么就不知道體諒媽媽。
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大了，不該再叫媽媽照顧他的情緒了。
“媽，我沒事。”他開口，帶著這個年紀少有的沉穩(wěn)，“我們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想辦法聯(lián)系上爸爸……我去查查那邊的實時戰(zhàn)況。”
江玉滿點點頭，她手機里也有世界各地的朋友，發(fā)了個朋友圈問有沒有人知道那邊的戰(zhàn)況。
剛發(fā)出去沒幾分鐘，秦明琮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一接通，男人帶著安撫的聲音傳來：“嫂子，你別擔心，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上那邊的人脈了，我今晚就過去，保證把我哥送到安全的地方。”
江玉滿立馬說：“不行，要去也是我自己去！”
“嫂子你就別添亂了，你手里的疫苗快上市了吧，你知不知你現(xiàn)在身價多少，你信不信你剛在那邊落地就被人給綁架，到時候我還要多救一個你！就這么說定了，掛了。”
直接沒給她反駁的機會，就掛了電話。
江玉滿再打過去，就沒人接了！
-
五天后。
母子倆接到了秦明璋打過來的視頻。
畫面里兄弟倆都好好的，背景也換成了明亮干凈的房間，不是之前那種破舊土房子了。
江玉滿激動得眼睛模糊，說不出話來。
秦嘉淮滿臉驚訝：“小叔，你怎么過去的？我和我媽連外交部都找了，都沒辦法過去……”
秦明琮驕傲得很：“正規(guī)路的人，哪有我三教九流的朋友有用？我先飛到隔壁國家，再走陸路過來，什么叛-黨，雜-軍，正規(guī)軍……一路打關系，我的金錢，再加上我哥是醫(yī)生也確實受人尊敬，他們?nèi)探恿ψo送我們出來了。我倆一根頭發(fā)都沒少。”
秦嘉淮能想象到他輕描淡寫的話，背后是多不容易。
他眼睛慢慢紅了一圈：“謝謝小叔。”
秦明琮嫌棄：“咦……肉麻，你現(xiàn)在很像一個瘋狂對我搖尾巴的小狗。”
“……”秦嘉淮瞬間沒那么矯情了，“小叔，你回來要是被人追殺，你去清-真寺躲躲，那里不傷害豬。”
“小狗崽子！你怎么跟長輩說話呢！”秦明琮把手機給他哥，“拿著，我換我自己手機罵他！”
他倆都知道夫妻倆很多話說。
于是換別的地方互罵去了。
秦明璋看著對面許久沒見的愛人，明明有很多話，最后卻只匯成三個字：“對不起……”
江玉滿扯了抹笑：“你什么時候回來？”
秦明璋滿是愧疚：“這邊疫情很嚴重，我還是沒辦法……”
江玉滿失落片刻，保持笑意：“沒關系，那就別折騰了，再過幾天小淮都要開學了，我也得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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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最終一家人還是沒能團圓。
秦明琮回來后隔離了幾天。
正月十五這天，才被放出去，回集團處理工作。
楚瑤整個寒假都在他這邊社會實踐，今天是最后一天，過來找HR簽字蓋章。
HR簽完字，跟她說：“總裁叫你離開之前去找他一趟。”
于是楚瑤就去樓上。
一下電梯，剛好看見私人醫(yī)生從里面拎著藥箱出來，還一股血腥味……
她忽然想到，秦嘉淮前幾天跟她說了，他們能聯(lián)系上爸爸，全靠他小叔，還說他們都安然無恙。
現(xiàn)在一看，估計是他在那邊受了傷，還挺嚴重，只是沒和家里人說。
她在外面猶豫了幾秒，敲了敲辦公室的門，進去問他。
“秦叔叔，你找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