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不過兩歲左右，站都站不穩的年紀，被隨便一丟，一下就摔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隨即“哇”地一聲，哭聲震天。
顧庭樾已經來到孩子那里，他的視線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孩子，和那個女人消失在人群盡頭的背影之間，飛快地切換。
追人？還是管孩子？
就在這一瞬間的猶豫，那個女人的身影已經快要徹底消失在視線里。
“孩子我來管！”
程月寧也往這邊擠，與他只有幾步之遙。
顧庭樾緊繃的下顎線，瞬間松弛下來。
他與程月寧默契十足，長腿一邁，就躍過去，擠進人群，朝著丟孩子的女人的方向追去。
程月寧已經來到孩子身邊，蹲下身，抱起孩子，輕輕拍著他的背心處。
這個姿勢對孩子來說，很有安全感。
但這孩子受到驚嚇，看到周圍那么多圍觀的陌生面孔，加重了他的恐懼，孩子哭得更兇了。
上氣不接下氣，小小的身體因為恐懼而劇烈地顫抖著，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媽媽……媽媽……”
“媽媽會回來的，不哭不哭。”程月寧一邊輕拍著他的背，一邊輕聲安撫著。
然而，孩子的哭聲，引得周圍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嘈雜的聲音，七嘴八舌的人群，讓懷里的孩子受驚更甚，哭聲愈發大了。
他用力地往外掙扎，不讓程月寧抱。
好幾次，都差點摔到地上。
程月寧是有經驗，才勉強抱穩他。
這樣下去不行，孩子太小，在這里被這么多人圍著，只會越來越害怕。
孩子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緩緩，要不然，他一會兒得哭背過氣去。
程月寧心里迅速作出了決定，她抱著孩子，一邊輕聲安撫，一邊往人群外面擠。
“麻煩讓一下，謝謝。”
“讓一讓，孩子嚇著了。”
周圍的人見她一個年輕姑娘抱著個哭鬧的孩子，也紛紛讓開了一條路。
程月寧抱著孩子，順利地擠出人群。
她一邊擠出來，還一邊打聽了公安的位置，一邊和一個看攤的大嬸說，“如果我對象回來了，讓他去這個公安局找我。”
大嬸連連點頭。
然而，她才剛剛走出人群不過十幾米。
身后，突然傳來一個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那聲音里帶著絕望和瘋狂的尖銳聲音響起。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公安同志！就是她！就是那個女人！她就是拐子！她偷了我的孩子！”
開始，程月寧聽到身后有人喊抓人的時候，她并沒有往自己身上聯想，但聽到偷孩子，她就停住腳步。她抱著懷里還在哭鬧的孩子，轉過身去。
只見，一個同樣穿著藍色補丁衣裳的女人，正跟著兩個穿著制服，神情嚴肅的公安，一起沖過來。
隔著人群，那個女人伸手遙遙指著。
周圍剛剛散開一些的人群，“轟”的一聲，又重新圍了上來。
“就是她！公安同志，就是她搶走了我的孩子！”
那女人喊著，原本腿軟都要跟不上公安腳步，此時不知哪來的力量，瘋了一樣地向程月寧沖過來。
程月寧被嚇了一跳，抱著孩子往后退一步。
她后退的動作，讓他們誤會，她是想跑。
公安也跟著加速沖過來。
在女人沖到程月寧面前時，她就直接松了手。
女人趁機抱走孩子，立刻退到公安身后。
此時她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哭，孩子也哭。
所有人看著他們哭成這樣，也都跟著動容，覺得這女人可憐。
那兩個公安同志神情嚴肅地，一左一右，隱隱形成了包夾之勢，就要控制住程月寧。
“把手舉起來。”
程月寧知道誤會了，簡潔地解釋道：“這個孩子，是我們剛從人販子手里救下來的。”
“你胡說！”那女人猛地抬起頭，用一雙哭得紅腫的眼睛，死死地瞪著程月寧，“就是你！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你把我推倒，搶走了我兒子！”
程月寧回想了一下剛才那個丟下孩子的女人，和她同色的呢子大衣，和她一樣梳著麻花辮——確實和自己今天的打扮，有七八分相似。
難怪會被認錯。
就在這時，人群后面傳來一個聲音。
“公安同志！你們可抓錯人了！”
眾人循聲望去，是在旁邊那個賣油炸果的大嬸。
她從攤子后面擠了出來，指著程月身邊的程月寧。
“這姑娘是好人！孩子是她撿的！剛才有個跟她長得差不多的女的，看到有人追，就害怕地把孩子往地上一丟就跑了！”
“對對對！”旁邊幾個攤主也紛紛附和。
“我們都看見了，那女的跑得可快了！”
“這姑娘還跟我們打聽公安局在哪兒，說要把孩子送過去呢！”
“是啊，她對象還追那個壞女人去了！”
有了人證，兩個公安對視一眼，臉上的緊繃稍稍松懈了一些。
程月寧從兜里拿出自己的工作證，遞了過去。
“這是我的工作證。你們可以順著這個方向去找，應該還能追上。”
她指了指顧庭樾消失的方向。
公安接過工作證，打開一看，然后對同事說道：“你留在這里，我去追！”
“是！”
另一個公安立刻點頭，而為首的公安則迅速撥開人群，朝著程月寧指的方向追了過去。
現場留下來的那個公安，態度已經沒剛才那么防備，“一會兒，你跟我們回所里做個筆錄。”
程月寧點了一下頭。
楊翠云看到公安似乎相信了程月寧，情緒再次激動起來。
“就是她！就是她推的我，然后把我的寶兒抱走了！那個女的就穿得和她一模一樣！怎么可能不是她！”
程月寧看著她那副幾近崩潰的樣子，也沒生氣。跟一個嚇壞了的母親，是講不通道理的，她也不爭辯。
她只是平靜地對那個留下的公安說道：“同志，我們就在這里等一下吧。等我對象把人抓回來，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那公安點了點頭，開始疏散人群。
“都散了吧，散了吧，沒什么好看的！”
但周圍的人，只有少數走開，多數還留在原地看熱鬧。
楊翠云緊緊地盯著程月寧，絲毫不想放過準備拐了她孩子的人。
然而，她看了一會兒，漸漸從巨大的恐慌中緩過神來，慢慢恢復了理智。
楊翠云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想起來了！
那個搶走她孩子的女人，穿的是一條喇叭褲！
而眼前的姑娘，穿的是一條黑色的褲子，褲腳收緊，看起來很利落。
她認錯人了！
楊翠云的臉色由蒼白慢慢變得漲紅。
“對……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