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云隘的攻城戰(zhàn)持續(xù)了整整五天，高聳的城頭上從早到晚都飛舞著投石箭雨，喊殺聲一刻不停。無數(shù)碎石堆積在城腳下，更有橫七豎八的死尸倒在地上，無不彰顯著攻城戰(zhàn)的慘烈。
隴西邊軍、潁川駐軍、左右威衛(wèi)輪番參與攻城，畢竟有先登營打頭，還有三皇子親臨陣前督戰(zhàn)，誰敢懈怠？
戰(zhàn)斗雖然激烈，但斷云隘之險絕非浪得虛名，五天的猛攻，城防依舊固若金湯，絲毫沒有松動的跡象。官軍從上到下都覺得頭疼，這么一座堅城，怎么攻？
夜幕一點點降臨，堅城之外亮起了數(shù)以千計的火光，宛如一頭巨獸匍匐在東境大地，虎視眈眈，隨時準備將斷云隘一口吞噬。
中軍帥帳，洛羽目光緊凝，蕭少游在一旁匯報著今天的戰(zhàn)況，還是和此前一樣沒有任何進展。如果說收獲，只能說左右威衛(wèi)與潁川軍總算有膽子攻城了。
“徐松怎么說，先登營有沒有把握破城？”
“徐將軍說如果耗上一兩個月，待敵守軍人困馬乏，五千先登營豁出命一戰(zhàn)，或可破城。”
“能讓徐松說出這種話，說明斷云隘堅不可摧，仗不能這么打啊。”
洛羽負手而立，緊盯著地圖上斷云隘的位置：
“從潁川道撤入斷云隘的閬軍起碼有五萬多人，再加上本來的守軍，城內(nèi)起碼有六萬之眾。想要將六萬人耗到人困馬乏，何其困難？
就算真的能破城，我也不愿意讓五千將士喪命，五千隴西悍卒可不能白白戰(zhàn)死在此地。”
“強攻恐怕不可取。”
蕭少游冷聲道：
“南宮徹與葉青凝棄守潁川道全境，直接退入斷云隘，目的很簡單，就是想要在此地活活耗死我軍。
眼下已經(jīng)入冬，天氣寒冷，轉(zhuǎn)運糧草、軍服、被褥日趨艱難，十幾萬兵馬的后勤對戶部來說是個重擔，萬一軍糧供應(yīng)不足，我們只能撤軍，甚至還會被閬軍打一波反攻，兵敗東境。
要想避免此情形，只能盡快拿下斷云隘！”
帳中很是寂靜，南宮家付出多年心血打造的堅城，豈能輕輕松松被你攻破？看似乾軍是攻方，實則主動權(quán)卻在閬軍。
洛羽眉頭微挑，思慮許久之后說了一句：
“難道只能從正面入城？我看未必吧。”
蕭少游抱著膀子笑道：“怎么，你在打兩側(cè)斷崖的主意？”
“哈哈，看來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洛羽大笑一聲：
“岳伍，去請吳重峰老將軍來一趟！”
……
“末將吳重峰，參見洛將軍！”
年過六旬、滿頭白發(fā)的老將軍躬身行禮，舉手投足間絲毫不見老態(tài)，反而滿是英武氣。雖說他是潁川道武將，但如今前線大軍盡歸洛羽調(diào)遣，自當奉命而來。
“呵呵，老將軍不用拘禮，坐吧。”
洛羽微微一笑：
“此次出征前，誥命夫人提到過老將軍，說您曾與我父親一起并肩作戰(zhàn)，力退入境郢軍，從軍數(shù)十載為朝廷立下過赫赫戰(zhàn)功，平時治軍極為嚴明。
不管是我姨娘還是父親，對老將軍您都心懷敬佩啊。”
“洛將軍說笑了。”
吳重峰苦笑一聲：
“武大將軍何等英雄人物？末將何德何能敢與其比肩，常夫人太過抬舉了。這輩子能與大將軍并肩作戰(zhàn)，實乃幸事，卻不想大將軍暗遭奸人毒手啊。
實在可恨！”
老人的眼中閃過一絲落寞，似乎很懷念當初武成梁坐鎮(zhèn)東境，一起征戰(zhàn)的日子。常如霜在提及吳重峰時雖然只有寥寥數(shù)句，但卻十分認可此人，絕非碌碌無為之輩，否則洛羽也不會找他來商議。
“末將失態(tài)了，不該提這些。”
察覺到帳中的安靜，吳重峰意識到了什么，趕忙擦了擦眼角的濕潤：
“敢問洛將軍，今夜找我來所為何事？”
“有些小事想問問老將軍，斷云隘你進去過嗎？”
“自然進去過，不管是奉朝廷詔命赴邊抗敵、還是因為公事去閬東道，都得經(jīng)過斷云隘，也曾經(jīng)看過關(guān)內(nèi)城防。”
吳重峰苦笑一聲：
“不得不承認，斷云隘確實險要，光憑地勢之優(yōu)還有強弓硬弩，都絕非能輕易攻破的所在。縱使將軍麾下的先登營驍勇無比，不付出血一般的代價也難以破城而入。
初見雄關(guān)落成，末將還滿心歡喜，心道就算郢軍入境也絕無可能攻破此地，沒想到啊，今日輪到我們來攻城了。”
“斷云隘當真只有南北兩面的城門可以通行嗎？”
“洛將軍這是何意？”
吳重峰沒明白洛羽的意思：“斷云隘只建了南北兩面城墻，東西兩翼是依山而建，有天然險阻，入城自然得走城門。”
“如果我不走城門呢？”
洛羽話鋒一轉(zhuǎn)，手指在地圖上輕輕一點：
“我知道東西兩側(cè)是懸崖峭壁，但懸崖峭壁未必不能走。”
吳重峰目光一變：
“洛將軍該不會是想從兩側(cè)斷崖進入城內(nèi)吧？”
老將軍被洛羽的想法驚到了，東境百姓皆知斷云隘東西兩側(cè)是天險，從未有人想過這個問題。
“不行嗎？”
洛羽反問了一句：
“有山便有路，有路便能入城。老將軍乃潁川道人士，從軍數(shù)十載，想必軍中沒人比你更了解周圍的地形了。
還請老將軍好好想想，有沒有路可以登上懸崖？”
吳重峰不說話了，皺眉沉思。
帳中沉寂了很久，吳重峰陡然一拍腦門：
“我想起來了！兩側(cè)山中都是老林、人跡罕至，有許多百年山參，值錢得很，為此便有許多獵戶鋌而走險，入山采藥，此前確實聽說過有獵戶從崇山之巔采得過名貴藥材，只需一株便可賣上白銀百兩！
他們既然能在山巔采藥，就說明有路！”
“很好！這不就得了。”
洛羽拍案而起，精神振奮：
“獵戶能走，軍中悍卒自然也能走！”
“去，找些附近的獵戶帶路，讓先登營挑五十好手先去探探路！要快！”
……
夜幕昏暗，斷云城頭軍旗林立、火光四起、巡邏士卒往來不絕，防守甚是嚴密。
因為他們聽說隴西先登營最擅長近戰(zhàn)、野戰(zhàn)，自從在懷山、章城吃了兩次虧后，閬軍便再也不敢怠慢，夜間的守衛(wèi)比白天還要森嚴。
南宮徹與葉青凝高居城頭，舉目遙望，別看城外軍營連綿十余里，兩人卻絲毫不害怕。
如此堅城，可當十萬雄師！
南宮徹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青凝，你說洛羽現(xiàn)在在做什么？”
“自然是在想破城之策了。”
葉青凝輕笑一聲：
“咱們這位洛將軍一向是兵行險著，只怕不會老老實實強攻啊。”
“呵呵，是嗎？”
南宮徹抱著膀子，語氣輕挑：
“我倒想看看，他有何本事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