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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壘的眉頭都已經(jīng)擰緊了，他不是很理解葉明眸的意思。

“方許想告訴我們的是，他不在，靠你們自己，所以他是變數(shù)。”

郁壘忽然懂了。

方許在的時候，大家都認(rèn)為他才是最正確的那個。

所以不管下什么決定，做什么準(zhǔn)備，大家的眼睛都一直盯著方許。

可方許不在，大家還都按照方許以前的交代不做任何改變，那方許還是變數(shù)嗎？

“要學(xué)會他不在的時候，自己做主，這才是真正的變數(shù)。”

葉明眸看著司座的眼睛：“方許說過，一個人，從來都不能改變什么。”

郁壘沉默了。

皇帝接到的軍報，他也接到了一份。

秘密送出軍報的本就是輪獄司的密諜，輪獄司留在西林省府的密諜。

和皇帝那份軍報不同的是，郁壘接到的這份密報上多一行字。

是那個送出密報的，也許身份一點都不高的普普通通的輪獄司密諜，留給這人間的最后一句話。

【恕屬下不尊司座命令，屬下決意留在西林省府，此戰(zhàn)，西林亡而中原亡，中原亡而民族亡，屬下今日送出密報，明日或即戰(zhàn)死，但無怨無悔。】

這個密諜的職責(zé)是在暗中監(jiān)視屠重鼓，從根本意義上來說他和屠重鼓是敵人。

但在這個時候，他選擇和敵人站在一起。

“陛下要守著代州，因為代州是方許說的中原的最后希望。”

葉明眸說：“司座要守著殊都，因為殊都是大殊還在的證明，按照方許以前說的那些話，不管是陛下還是司座，都應(yīng)該留在你們本該在的地方盡職盡責(zé)。”

“西林危，陛下不救，那代州危，司座救不救？”

郁壘臉色驟然一變。

“靠自己，別相信什么變數(shù)，就算要相信，也相信自己才是變數(shù)。”

葉明眸抬起手指了指她的額頭：“方許告訴我的。”

郁壘深呼吸，起身。

“召集銀巡以上官員，來我這議事！”

葉明眸和李晚晴對視一眼，兩個人的眼睛里都有些明媚璀璨的光。

她們知道不是自己說服了司座，真正起到作用的還是那個根本不在這場艱難大戰(zhàn)之中的方許。

他沒在，可他用沒在告訴所有人，靠自己，不是只靠自己，是所有人都可以依靠才能贏。

......

終于迎來了一場雨。

盛夏的悶熱已經(jīng)讓守城的人滿心絕望，炎熱好像是站在敵人那邊的，和敵人一起揮舞著屠刀，公平的給每個人每天都來上幾刀。

西林省府不算缺糧，但當(dāng)夜廷斯人封鎖了水源，甚至不惜挖開河道讓水繞開西林省府的時候，守城的人就只能靠著城中的井水來維持。

不是家家戶戶都有井，城里的井是公共的。

每個士兵的嘴唇都在干裂，他們試圖用舌頭來濕潤一下嘴唇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舌頭也是干的。

然而在這個時候，敵人的攻勢又來了。

這次，夜廷斯人換了一個方法，他們使用的拋石車不再拋射大石，而是拋射火球。

原本就干旱的省府像是一堆干柴，火球一個一個飛進(jìn)來，很快就引起了連綿的火情。

不少房屋被點燃，連城墻上的干草也被點燃。

在兇狠的火焰灼燒之下，城墻上的士兵們不得不來回奔走滅火。

城里的軍隊，也不得不分散開幫助滅火。

這時候，夜廷斯和古納的總攻開始了。

他們沒有再分出來哪里主攻哪里佯攻，已經(jīng)匯聚了二十萬大軍，他們選擇四面強(qiáng)攻。

短短一天時間，守軍損失就超過了之前半個月的總和。

三萬守軍，此前已經(jīng)損失過半，之前十五天，損失的兵力大概有七千人。

而今天一天，守軍就損失超過了七千。

相對的，敵人的損失更大，一天之內(nèi)，至少兩萬五千到三萬聯(lián)軍死傷。

這樣的巨大傷亡按理說已經(jīng)足夠?qū)е乱恢к婈犘判谋浪蓛蛇吶硕贾罌Q戰(zhàn)就在今夜。

所以那股氣，都繃著呢。

屠重鼓已經(jīng)疲憊不堪，他手下沒有什么六品武夫了，連五品武夫都幾乎全部陣亡。

這個年過五旬的大將軍，來回奔走。

他的釘子計劃失敗了。

原本他分兵的打算，是在北方五省留下至少七八個釘子城堡。

讓敵人打不下來，而這些釘子卻隨時可以攻打敵軍后路。

原本這計劃沒什么問題，問題在于敵人的兵力實在太多。

還在于，屠重鼓的名氣太大。

敵人放棄了那些釘子城堡，只想盡快把屠重鼓干掉。

守不住了。

四面城墻上都有敵人爬上來，屠重鼓已經(jīng)跑不動了。

他無力的看著四處濃煙烈火之中部下一個一個死去，這位梟雄在此時此刻認(rèn)命了。

砰地一聲巨響，城門被攻破。

敵人蜂擁而入。

屠重鼓看向外邊火把最明亮的地方，那是敵人的帥旗所在。

不知道為什么，這一刻，屠重鼓竟然笑了。

“方許......沖陣奪旗，老夫比你早幾十年，今日，也不會輸給你。”

自語一聲，屠重鼓抓起他的長刀一指敵軍帥旗所在：“親兵，隨我殺過去！”

親兵寥寥無幾，卻異口同聲：“殺！”

他們七八人，竟要從城墻掠下，直沖敵陣中軍。

“大將軍！”

就在屠重鼓已經(jīng)要跳下去的時候，卻見敵陣亂了。

西邊亂了，南邊也亂了。

“援兵！”

喊話的人嗓子都裂開了：“我們有援兵了！”

屠重鼓茫然的看向那些火把亂舞的地方，眼神疑惑：“我們哪里來的援兵？”

西南方向，異軍突起。

“代州兵馬，到！”

正南方向，騎兵縱橫。

“殊都輪獄司，到！”

屠重鼓猛然看向敵軍中軍方向，見一支小隊，勢如破竹，直沖敵酋。

在這個濃墨一樣的夜里，屠重鼓在那支沖陣的小隊里看到了一道璀璨之極的槍芒，看到了一柄烈焰飛騰的長刀。

他能認(rèn)出來，那是葉別神的槍，那是朱雀的刀！

在那刀和那槍之前，還有一道身影。

如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