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回憶起八九十年代,印象最深刻的往往是過年的那段時間。
不管平時生活怎么節儉,過年這個喜慶的日子,大部分家庭還是會奢侈一把。
添新衣,備年貨,處處都透著一股喜慶的味道。
可就在這舉國歡慶的時刻,燈市口附近的一個破舊胡同內,其中一家逼仄狹小的所在,一家人裹著破舊的棉衣,圍著一個即將熄滅的蜂窩煤爐唉聲嘆氣。
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
這個家原本已經千瘡百孔,不堪重負,結果家里的頂梁柱又倒了,讓他們一下子失去了希望。
之前過年,家里雖然也窮,但至少人還整整齊齊的,一家人湊合著過,照樣能開開心心的。
現在天人永隔,家里只剩下沉默和唉聲嘆氣。
“娘,原本我去菜市場幫工,人家老板也給發了工資,結果錢裝在口袋里還沒暖熱,要賬的就上門。”
“如果是別家,還能往后推一下,至少先把年給過了,可老趙家情況比咱們也好不到哪兒去,他又賴著不走,我也只能把工資給他了。”
女人明著是給婆婆解釋,實際上也是在說服自己,也沒指望得到什么回應。
眼見火爐都快滅了,她換了個煤球,等了一會兒,就在她以為又要費勁兒生火之時,看到了一點小火苗從爐子里冒出。
正在她松口氣的時候,門外出現兩個熟悉的身影。
看著徐建民和秦勇手上提的米面糧油,不知道為什么,一向堅強的馮秀珍沒忍住,眼淚不由自主就流了下來。
家里也沒有什么能拿來招待的,面對丈夫生前的兩個好哥們兒,馮秀珍有些手足無措地拉了兩個板凳,讓他們盡量坐得離火爐近一點。
徐建民先是跟小丁的老娘問了個好,然后從口袋里拿出一沓錢遞給馮秀珍。
“弟妹,別推辭,你聽我說,這本來就是小丁的錢。”
“我托人打聽了一圈,把來龍去脈也差不多摸清楚啦,小丁是被人做局了,他之前有沒有跟家里提過錘子這個人?”
馮秀珍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
“那段時間光顧著照看娘的病,根本沒空管他生意上的事兒,他也不太愿意跟我細說。”
秦勇有些憤憤地說道。
“那家伙是西城的一個混子,勞改隊的常客,聽說去年剛放出來,也不知道小丁怎么跟他認識的。”
徐建民擺了擺手。
“現在提這個已經沒任何意義,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我昨天剛得到消息,這個人在北邊鄰國,卷入一場爭斗,兩個勢力火拼,死了十幾個人,他也在其中。”
說實話,徐建民當初只是隨口一說,他自己都沒想過會有結果,畢竟在異國他鄉,對于有些人來說,那就是絕對的法外之地。
偏偏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還真讓他們做到了,徐建民現在對二哥手底下那些人的辦事能力,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怎么都想不到,孫德才那幫人真能把手伸到國外。
雖然不知道他們具體怎么實施的,但給小丁做局的那幫人,可都不是善茬兒,他們坑的可不單小丁一個人,京城很多希望靠倒貨發家致富的,都被他們下套了。
說實話,從孫德才那里聽到這個令人震驚的消息時,徐建民被嚇得不輕,他下意識地以為,二哥已經到了藐視他人生命的地步,著實有些不太相信。
等孫德才認真向他解釋過后,徐建民才算明白過來,他們的人,只是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真正導致那些人走向滅亡的,是無盡的貪婪和欲望。
東西送到,又交代了幾句,徐建民就和秦勇一起離開了。
馮秀珍把兩人送到巷口,回來的時候,孩子手里已經攥著點心吃了起來,她剛想呵斥,轉念一想還是放棄了,這段時間,她自己忙得暈頭轉向,婆婆身體又不好,孩子也跟著她們遭罪。
“娘,有這追回來的一千塊錢,也夠咱們安安生生地過個年啦。”
老太太卻沒有兒媳那么樂觀。
“你還真以為這是追回來的錢啊?哎,這個人情又欠下了,我估計是沒機會還了,你可不能揣著明白裝糊涂。”
馮秀珍也是聰明人,一點就透。
“你是說這錢是建民哥幫忙湊的?”
秦勇家里也不富裕,還是走的徐建民的門路找個活兒,掙得是辛苦錢,他肯定拿不出這么多錢,所以都不用想,這錢肯定是出自徐建民之手。
“先別聲張,被騙的又不是只有咱一家,回頭問問其他家的情況就知道了。”
“那些殺千刀的,錢到他們手里,哪有那么容易弄回來,公安都沒辦法,不過他們也算是罪有應得,死有余辜。”
從小丁家里出來,徐建民沒有回家,而是跟著秦勇來到秀水街倉庫。
北邊一到冬天,幾乎就進入冰封世界,交通受限,發貨量跟著驟降,倉庫這邊和前幾個月相比,明顯輕松不少。
他們兩個來到庫房,也沒見到孫德才的身影。
“老周,才哥今天沒來嗎?”
見是徐老板的弟弟,老周沒敢怠慢。
“才哥中午吃過飯來轉了一圈,見沒什么事兒,就開車走了,聽他意思,可能是去北關村那邊了,年前電腦的出貨量大,比這邊忙多了。”
“你要是找他有事兒,我幫你搖個電話?”
徐建民搖了搖頭。
“不用,本來就想過來找他嘮會嗑,既然他人不在,改天聊也是一樣。”
家里生活條件好了之后,徐建民從來沒有為生計擔憂過,對未來的期望也是渾渾噩噩,什么長遠規劃更是談不上。
別看結婚生子這些人生大事都已經完成,但他長期生活在父母以及哥哥的羽翼下,從來沒有獨立經營過自己的小日子。
之前的徐建民,給人的固有印象,就是漫不經心和不求上進。
哥哥是宏泰酒店的大老板,雖然平時見不到他人,但徐建軍在酒店的影響力,那是無處不在,誰也不敢跟他打馬虎眼。
如果是其他人,有這么好的條件,可能早就踏上更重要的工作崗位了。
可徐建民倒好,一直守著大巴司機這個位置沒怎么動,就算是掛個車隊隊長的頭銜,平時也不怎么管事兒。
如果一開始,還能說是徐建軍有意為之,他不想讓弟弟牽涉到太多亂七八糟的事情當中。
可等酒店一切步入正軌,甚至連本金都賺回來之后,徐建軍已經不再刻意去限制什么了,表侄李家俊的快速晉升就是一種信號。
結果徐建民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形成惰性,依然還是之前的做派。
其實主要原因還是慣性使然,什么都聽別人安排,主觀驅動力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