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2月8日，正月初四，天氣晴朗，老天爺挺給面子的，春節這幾天都沒給人們添堵。
這個時候的春節，雖然沒有循環播放的晚會，沒有此起彼伏的視頻拜年。
但是大街上是真熱鬧，有拿了壓歲錢還沒來得及被家長沒收的小孩兒，有自發組織上街表演的各種民間團體。
雖然剛剛日子過的拮據，但是過年這幾天，那必須得高高興興。
平時開始只要半個小時不到，今天開到廖蕓家這里，硬是用了將近一個小時。
廖蕓提個手提袋，顯然是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
“趕緊走，我好不容易才把廖輝那個拖油瓶甩掉，他也非要跟著去。”
上車廖蕓就催促道。
“帶就帶上唄，也不差他那百十斤。”
“那不行，我今天是特意帶你見奶奶的，帶他這個大孫子去，奶奶光顧著稀罕他了，不理你怎么辦。”
原來是這個原因啊，徐建軍笑了笑也沒繼續反駁，廖蕓這么在意自己感受，他心里還是暖洋洋的。
哄老太太徐建軍自認還算可以，自己老媽那樣的暴脾氣，都能被他蒙混過關，別說廖蕓奶奶這樣的慈祥的老人家了。
按照廖蕓指揮，車開到了郊區一個挺大的廠區。
進了工廠家屬院，徐建軍明顯察覺到，廖蕓嘴角時不時的揚起，顯然是回憶到了小時候在這里發生的什么趣事。
這里的建筑或多或少有蘇聯老大哥那邊的風格，估計是那時候老大哥援建的，有幾十年的歷史了。
這種老式筒子樓，也是承載了兩代工廠子弟的記憶。
廖蕓奶奶是跟她叔叔家住在一起的，占了兩大間，不能說條件多差，但也好不到哪兒去。
看人世間明白的道理，培養出優秀的兒子，那是給國家或者別人培養的，只有不成器的那個，才是依在身前報恩的。
廖蕓叔叔四十多歲還住這種環境，而且是兩代相繼奮斗，在廠里也不可能是那種夠得著分配資源的角色。
而廖承勇嬌妻得娶，兒女雙全，工作順心，但是說到孝敬母親，可能就逢年過節那幾天表表心意。
“蕓丫頭來了，接到你電話，你奶奶從昨天就開始準備，生怕你來了餓著啦，這位是？趕緊給介紹介紹。”
“老叔，這是我對象，叫徐建軍，你叫小徐可以，叫那誰他也得答應，哎喲，廖荃，你都多大了，還往人身上撲啊。”
徐建軍把手上的禮物放下，趕緊迎上廖二叔已經伸出來的手。
“你好你好，小徐是吧，來進屋喝茶。”
終于見到廖蕓心心念的奶奶，她也沒有那么多的話，看見人也只是面帶微笑的跟你打招呼。
老人家也確實如她說的一般，對自家孫女找的對象，贊不絕口，一句掃興的話都沒有。
就是一進門就撲到廖蕓懷里的那個小堂妹，一個勁的偷瞄他，跟看怪蜀黍一樣。
這頓午飯，滿滿的一大桌，按說他們是晚輩，來看長輩根本沒有必要這么隆重招待。
但是盛情難卻，請客往往就是這樣，窮人家那是拼命擺闊，能拿出來的他們絕不含糊。
飯后奶奶拉著廖蕓去她屋里說體己話，本來想著讓他們祖孫倆獨處一會兒。
結果奶奶卻招了招手，示意他也跟著。
“你們倆的事兒，我聽小蕓跟我說過，當然，我雖然特愛這個乖孫女，但也不會她說什么就信什么，兼聽則明嘛，我知道你們都是好孩子，不過從古至今的經驗教訓告訴我們，兩情相悅是簡單，但是婚姻，永遠都是兩個家庭之間的事兒。”
“這是沒辦法回避的，你們前期做的怎么樣，自不必我多說，不過能讓廖蕓媽媽不持反對意見，對你們來說已經是難能可貴了。”
“以后小蕓也不要繼續任性，遇到事兒暴力對抗永遠是最差的處理方式，能好好溝通就溝通，真遇到過不去的坎兒，不是還有我老婆子嘛，幫她帶那么幾年的孩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點面子她還是要賣給我的。”
兩人正襟危坐的聽奶奶教誨，誰也不敢插話。
“小徐，我對我孫女的眼光是認可，我也相信你不會讓她將來為自己的選擇后悔，你們倆都還在上學吧，青春年少，擦出點火花什么的無可厚非，不過畢竟你們考學都不容易，現在的世俗有些東西還容不下，你們這個千萬要注意。”
老奶奶話說的直白，聽的廖蕓面紅耳赤。
“奶奶，我們沒有。”
“你以為奶奶這么多年是白活的？還沒有，騙誰呢，你別給我打馬虎眼，我是為你們好。”
“放心奶奶，這個我們是知道的，平時都是用一些預防措施的。”
聽到徐建軍厚顏無恥的回答，坐在一旁的廖蕓忍不住在他背后狠狠的擰了一下。
老人家深知堵不如疏的道理，既然已經成了事實，那就盡量不要讓他們捅出更大的簍子。
“奶奶，別說我們了，你最近身體怎么樣？腰疼好點了沒有？”
“哎，腰疼那是老毛病了，年紀大了都這樣，人生七十古來稀，我也馬上七十了，已經活夠本兒了，就是還舍不得你們這些小輩，等你們都成家立業了，我也可以去見你爺爺了。”
“那不能，奶奶你一定會長命百歲的，等將來我有孩子了，還讓您幫忙帶，您看把我帶的就這么優秀，到時候把您接到身邊，天天跟您嘮嗑。”
“羞不羞，自己夸自己不說，還沒嫁人呢，就想著生孩子了，也不怕人家笑話？”
廖蕓白了似笑非笑的徐建軍，斬釘截鐵的道。
“他敢笑我，我回去饒不了他，奶奶，你孫女可兇了，徐老二，我說的對不對？”
“對對對，兇神惡煞，小兒止啼。”
看徐建軍故作夸張的表情，這次奶奶也被逗笑了。
“好了，你們倆也都不小了，道理都懂，我就不跟你們兩個活寶嘮叨了，廖荃沒見你的時候，整天嚷著要向你學習，將來也要考個好大學上，這會兒肯定在外面等著你說悄悄話呢，你們出去玩吧，不用管我老太婆，年紀大了瞌睡多，讓我瞇一會兒。”
幫奶奶掩上門兒，徐建軍指了指門外探頭探腦的廖荃。
“你是不是跟你妹妹說什么了，這丫頭看我眼神都不對，怪瘆人的。”
“哈哈，她向我請教學習經驗，我說當初都是因為你輔導，我才有幸考上大學的，徐老師，這次又有機會當老師了。”
“算了吧，她們現在學的知識比我們全面多了，我可不敢誤人子弟，不過學習資料那是現成的，老梁他們鉆研的可比我透徹多了，回頭給咱妹妹帶一些，給她將來考試保駕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