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自正現在是區里常客，天天跑，天天要，就算是年前這點間隙，他都不放過。
搞的一直支持他的領導都怕了。
其他人員就更不用想，說什么的都有。
“這老陳也是封魔了，都不掂量一下自己段位，好高騖遠，聽說區里領導們重視外匯，他這投其所好玩得挺溜，就是不知道將來怎么收場。”
區委辦公室，年關值班會議，人還沒有到齊，一個老機關忍不住挑起話題。
“這年頭，人人都嚷著要改革，搞市場經濟那一套，但是如何改，改哪里，誰也說不清楚，現在都是摸著石頭過河，只要你敢出頭，能忽悠住領導，資源有了，錢也有了，誰還在意以后。”
“老王，我打聽過了，他們生產的是什么生發劑，說是治禿頭的，那個誰買啊。”
現在的人們，發量充足，只要不是得這方面的疾病，根本沒有發際線上移的煩惱。
二十多歲就禿然一現，那更是鳳毛麟角。
所以大家對生發劑的市場自然不怎么看好。
要是未來三十年，程序猿遍地走，站在人行天橋上往下看，成片的地中海。
他們肯定不會懷疑101的市場潛力。
“兩盒大前門，我賭老陳他們這個小破廠撐不到半年就要散伙，畢竟區里不可能一直給他們填補窟窿。”
袁鵬舉顯然是對這件事兒格外看不慣。
其實區里一開始的想法是讓他轄區的一個香皂廠接收這個項目的，畢竟產品有些關聯，但是他聽了就覺得特別離譜，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然后才有了陳自正自建人馬，倉促建廠的后續。
“老袁你這是看不起誰呢，就兩盒煙？這也不符合你的身份啊，再說了，這都是明擺著的事兒，誰閑著沒事兒跟你對賭。”
隨著大佬們陸續進入會場，嗡嗡的議論聲也逐漸消失。
袁鵬舉看到陳自正是跟其中一位領導一起走進來的，眼中的嫉妒之色一閃而過。
哼，別看你現在得意一時，等到時候無法收場，看你如何交差。
到那時，現在的一切風光，只會讓看笑話的人笑的更暢快。
正襟危坐的拿好紙和筆，準備記錄領導們的會議指示。
結果和陳自正一起的那位領導，首先發言道。
“會議前我先宣布一個好消息，我們區前段時間剛成立的曙光生發劑廠，已經接到來自小日子的第一批訂單，2萬美金，當然，這只是個開始，后面還有源源不斷的訂單報過來。”
“陳自正同志從廠子的成立，以及后續經營生產，到現在的走出國門，都是親歷親為，事必躬親，我們都要向他這樣的精神學習，來，大家鼓掌祝賀陳自正同志的付出，終于得到應有的回報。”
領導的話音剛落，大家都機械性的跟著鼓掌。
袁鵬舉和邊上的老王大眼瞪小眼，剛才他們談論的音調也不低，周圍人肯定都聽見了。
這轉眼就被狠狠打臉，這時候兩人臉上都是火辣辣的，現世報都沒有這么快的。
接下來會議中說的什么話題，兩人基本上都是記憶模糊，反正走的時候兩個人還充滿了不可思議。
其實不止他們，一些不知道內情的，也是同樣的疑惑，這剛剛成立的破廠子，憑什么能拿到國外的訂單。
難道不應該是先在國內穩定市場，然后再千方百計的開拓外部市場。
這順序明顯不對勁啊。
說起來徐建軍先放出來2萬美金的訂單，量真不大。
但是對于生發劑廠子來說，卻是新開張的第一單，意義非凡。
關鍵還是外匯單子，如今國內的一些企業，為了掙外國人的錢，賠本賺吆喝的大有人在，那都是為國家做貢獻，企業的得失算不了什么。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人家一臺先進設備，成本可能不高，但是加上研發費用，技術壟斷附加值，以及各種高昂的稅費，到國內就已經是天價了。
而且你要靠外匯儲備去買，還得人家愿意賣給你。
曾經出現過這種奇觀，一個賣襯衫的，整個廠子幾千人累死累活干了幾個月，利潤勉強換人家一臺不起眼的設備。
一些工廠有外匯訂單，虧錢不怕，政府補貼給你都要堅持下去。
有了徐建軍這投石問路的訂單，陳自正找各個部門說話，嗓門都比原來大了幾分。
只要有了好的開頭，吹牛誰不會啊，陳自正把徐建軍給他的許諾，數量翻個倍，轉頭就開始跟領導們展望起未來。
會后，幾個同僚拉著陳自正不讓他走，非要食堂加餐。
對老陳這種，悶聲不響的整出這么大動靜，關系好的替他高興的同時，那肯定是要宰一頓的。
陳自正是一掃之前的郁悶，心里舒坦了。
不過牛皮是吹出去了，心里踏不踏實，只有他自己知道。
年前他還找到徐建軍家里，一再確認，這個訂單會不會就是一錘子買賣？
等聽到徐建軍的確定答復之后，他還是有種坐立不安的感覺，這要是放完衛星收不回來，他陳自正以后在領導面前就永遠抬不起頭。
升遷，那不用想，能不能坐穩現在的位置都是未知數。
老陳的這種狀態，徐建軍也理解。
他也沒有繼續安慰這個老哥。
只是拿出紙張，在上面一項項的給他列出開支。
當然，名義上是他朋友在那邊成立的公司，他剛好有內部資料。
辦公費用，人員工資，這些成本在那邊都是呈幾何倍數增加。
這還不是大頭，真正最大的支出，就是跟廣告公司簽的那份合同，以及未來廣告在電視臺投放的費用。
村山家雖然有資源，那也是要付費的。
如果是免費的，那以后人家還需要他徐建軍在其他地方給他人家帶來更多的利益，這樣有來有回，才是這個社會運行的規則。
“電視上播廣告那么貴啊？在咱們這兒登報紙都用不了多少錢。”
“他們那邊電視機的普及率高，觀眾覆蓋率也就大，廣告的效果自然也不是報紙能比的，價格當然就水漲船高了，等咱們這里以后家家戶戶都有電視了，那廣告費用也低不了。”
央視標王，那可是造就了無數商業傳奇的存在。
“哎，我明白我把這個列出來給我看的目的，人家能夠花這么大代價推廣這個產品，那一定是對未來的市場有信心，不然錢就打了水漂了，呵呵，老弟，你可不能笑話我啊，主要是一時嘴沒把住門兒，牛皮吹的有點大。”
“這下放心了吧？”
“放心了，哈哈，我也不繼續當惡客了，耽誤你們一家團聚，咱們年后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