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年聞言,腳步頓住。
“真的假的?”
“嗯!”
“好吧......”他遲疑片刻,又看了一眼手機,“時間還早,抓緊過去吧。”
陰天,加上校園路上路燈年久失修。散發的淡淡微光,不足以覆蓋路面。
昏昏暗暗中,兩人一前一后。逆著上自習的人流,朝著女生宿舍走去。
“話說,你帶鑰匙了嗎?”
“沒啊。”
余知意追上他,努力并行道,“我們宿舍有備用鑰匙,放在消防箱里。”
“哦。”江年也只是隨口問問,“不用說這么仔細,我又不上去。”
“切,你上去唄。”她白了江年一眼,“阿姨要是沒意見,我也沒話說。”
江年:“.......”
終于,兩人到了女生宿舍樓下。陰天,一盞盞窗戶亮著橙黃色的光。
“別忘了,把東西帶下來。”
“哦。”
余知意無語,但還是應了一聲。匆匆往寢室走去,又在大門口停住。
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江年在女寢外的一棵樹下站著,單手拿著手機隨意點著,看著有些散漫。
心中說不出什么感覺,只是覺得略微有些酸澀。
既沒法靠近也沒法遠離,得不到也離不開,說不清討厭和喜歡,哪個更多一些。
什么都做不了,唯有時間滾滾向前。
過了一會,余知意下來了。換了一雙鞋子,手上還拿了一個東西。
她走到江年面前,抿了抿嘴道。
“給你。”
“謝謝你陪我回寢室,不然這一路肯定很無聊,我們快回教室吧。”
江年左右看看,四周昏暗。
“你在和誰說話?”
有阿飄?
“你。”
“哦哦,不客氣。”江年擺弄著,從她那得到的范特西磁帶,敷衍道。
“下次有這種小事,隨時找我。”
聞言,余知意又多問了一句,“那.....如果沒有磁帶,你也愿意嗎?”
“不愿意。”
余知意:“.......”
她翻了個白眼,但也沒太在意,又想起了什么,“對了,問你一件事。”
“說。”江年注意力都在范特西磁帶上,心道家里正好有個小錄音機。
這玩意,真的很難拒絕。
“中午那會,你和董雀.....”她道,“你們說什么啊,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路上,江年動作頓住了。
“什么?”
密碼的,下雨天那么多人。那么多把傘擠在一起,怎么都看見了?
不至于吧。
“沒什么啊,就是隨便問問。”余知意心虛,“正好看見了你們。”
江年:“......”
他思索了一陣,心道應該是巧合。即使被人看見了,問題也不大。
畢竟,自己這陣子確實老實。
大部分時間,都在一心一意沖分。休息的時候,也是和男生一起放風。
“沒什么,隨便聊聊。”江年自然不會說實話,最后倒霉的還是自己。
“你還真陰濕啊,背后視奸。”
“你才視奸!我那是巧合!”余知意聞言羞憤不已,抬手去打某人。
江年下意識抬手,想要擋一下。卻沒想到速度太快,撞到了她的柔軟。
談不上什么手感,畢竟是手背。而且只是撞到了內衣,只能說有些意外。
后者吃痛,更多的還是羞。
“你打我干什么?”
“不小心。”
“切。”
余知意表面云淡風輕,心里卻沒那么淡定。吐槽某人那么用力干什么!
都打疼了!
.......
入夜,晚自習。
班上人都在翻試卷復習,孫志成看不下去。轉頭盯著窗外,默默發呆。
“阿成,你不復習?”
“棟哥。”
孫志成先嘆了一口氣,“唉,不知道為什么,一個字都看不下去。”
林棟:“你的心亂了。”
“或許吧。”孫志成唉聲嘆氣,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什么都不想干。”
聞言,前排的王雨禾轉了過來。大眼睛眨巴眨巴,看向了孫志成。
“你想玩手機嗎?”
孫志成一愣,他其實是想的。但也知道對方在找茬,于是撒了一個小謊。
“不想。”
“那你想躺床上睡覺嗎?”
“也不想。”
“哦,我知道了。”王雨禾道,“你這是玉玉癥,得去看心理醫生。”
孫志成微愣,本想反駁。但轉念一想,這個病聽起來好像挺有破碎感。
電視劇里,一般主角得了這個病。都有一大堆人關心,并陪伴鼓勵。
“嗯,可能是吧。”
他轉頭,一臉憂郁看著窗外。盡量裝出一份,令人憐惜的憂郁模樣。
“我只是有點.....不快樂。”
聞言,林棟整個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心道阿成怎么還這個死樣。
“咳咳,我有個快樂的辦法。”
拤。
一把不夠,就來兩把。
五把就出血了。
不過還是得節制,不然怕阿成明天來不了。指不定最后,褲子都穿不上。
王雨禾轉頭,一臉驚恐道。
“你真的有啊?聽說得這個病的,性格很不穩定,動不動會打人。”
“不是!!”孫志成繃不住了,想解釋這個病不是這樣,但對方是王雨禾。
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
而且,自己沒病!!
隔壁組。
丁秋蘭正在復習理綜,聽見動靜不由抬頭。看了一眼后,好奇問道。
“那邊在干什么?”
聞言,楊啟明撇撇嘴道。
“裝逼呢。”
他雖然看不上孫志成,但畢竟握手言和了,也不好再次無端出言挑釁。
于是,只好把注意力放在女同桌身上。心道雖然只剩一個月,但大有可為。
即使高三沒談什么像樣的戀愛,但末尾唱一首“同桌的你”也挺不錯的。
說不定,就把對方感動了。
“你復習得怎么樣?”
“嗯?還好吧。”丁秋蘭詫異,又補了兩句,“物理有點難,看不懂。”
楊啟明大笑,十分自信道。
“其實我也看不懂,哈哈啊哈哈!看來我們都是一類人,你說是吧?”
丁秋蘭聞言,臉色有些差。
“哪類?”
“這.......”楊啟明也意識到說錯話了,不由腦門冒汗,忽的靈光一閃。
“大智若愚!!”
丁秋蘭:“.......”
這人真是大老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大智若愚和一類人,是什么好話?
該不會,他在挑釁我?
.......
最后一節晚自習,一張小紙條揉成了球,咕嚕嚕滾到了江年桌上。
“嗯?”
他打開一看,發現只有三個字。
“別摸了!╰(‵□′)╯”
“哦。”
江年收回了那只摸腿的手,摸了幾節晚自習了,已經有點習慣了。
別的不說,坐最后一排角落真的爽。
班長不在!!
不過也就僅限摸腿了,有時候想摸摸小手,反而會被枝枝打回去。
不過想來也是,要是被發現就完了。
摸腿.....最多澀一點。
張檸枝看了一眼,江年回撤的大豬蹄子。不由氣鼓鼓的,重哼了一聲。
這人真是,說澀也不算。
一只手就是搭在腿上摸摸,有時候解題干脆就不動,靜靜的搭在那。
不過,他就是喜歡摸。
大色狼!!
不知道在沒人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摸班長,肯定也會被狠狠揍一頓。
“你復習完了呀?”
“啊?”
江年微愣,有些詫異她的“如變臉”,女人心情風云莫測,上一秒還哼。
下一秒,又變成了親昵的呀。
“差不多吧,主要復習物理。生物化學負擔小,英語完全不用看。”
一旁的李華聞言,忍不住道。
“我也差不多,唉......生物化學物理都不用看,就是英語單詞難背。”
江年突然后背有點痛,像是被回旋鏢給打中了,頓時一指李華道。
“不是,誰問你了?”
李華笑嘻嘻,得意洋洋道。
“急了?”
“急你大爺!”
前排,黃芳感覺心里有點不得勁。像是走在路邊,被兩條狗咬了一口。
她緩緩轉頭,看了一眼后排的兩人。
“......”
張檸枝對此早就免疫了,畢竟她的定位是和江年天下第一好,不可選中。
吵吵鬧鬧,很快晚自習放學。
江年收拾東西,正準備回家。路過教室門口,順手和李清容打了個招呼。
“清清,我回去了哈。”
“嗯。”
李清容點頭,也拎著包出門了,與他同行在走廊,“明天中午一起吃飯嗎?”
江年微愣,但還是答應了。
“好....好啊。”
走廊人流擁擠,兩人走到樓梯口時。他閑來無事,順嘴問了一句。
“你姐明天要出去嗎?”
“不出去。”
“那怎么......”
“沒什么特別的理由。”李清容在昏暗樓梯上偏頭,看向了并排的江年。
而后身體微微傾斜,小心湊了過去。
“換了位置,離得太遠了。要一整個星期才輪換,我不太習慣。”
江年愣了愣,沒想到班長這么直白。
“好吧。”
他也算是久經歷練,習慣了班長這一套。但還是難免,心里有些觸動。
將來的自己,不會變成八塊吧?
就這樣,一半感動一半憂慮。江年走出了校門,和李清容揮手告別。
夜風吹拂,心亂得厲害。
但想來想去,還是只有一條路。不管怎么樣,也只能硬著走下去。
相信后人的智慧。
后人就是江年,但和現在的江年沒關系。人固有一死,死道友不死貧道。
懷著亂七八糟的念頭,他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碰見一老頭,推著三輪車深夜賣番薯,倒覺得有些新奇,這個季節賣番薯?
嗯......
回家后,江年又去了對門一趟。兩女歲月靜好,正安靜有序的復習理綜。
徐淺淺抬頭,有些奇怪。
“你坐啊。”
“哦,好。”江年找位置坐下,心神安定了一些,“你們復習到哪了?”
“隨便看看。”宋細云道,她有點困了,“你不來,我們打算睡覺的。”
以往這些話題,多數都是他和淺淺在說。自己是插不上嘴的,現在.....
住在一起久了,為了同一個目標努力。外加每周聚會,和各種談心拍照。
逐漸習慣了三人行,對他的了解也多了一些,逐漸也能說得上話了。
倒也沒亂七八糟的心思,只是由衷覺得對方厲害。
忽的,江年掏出一樣東西。報紙包了一層又一層,砰的一聲放在桌上。
“這是什么?”
“打開看看唄。”
“烤地瓜?”宋細云震驚了,看了一眼徐淺淺,后者問道,“哪買的?”
江年得意,“路上。”
“哎,別搶啊!”
......
翌日。
某人翻身醒來,從床頭摸來一老式錄音機。大部分人沒見過,巴掌大小。
上電池的那種,把磁帶放進去。
咔噠,按下播放鍵。
悠揚前奏中,“古巴比倫王頒布了漢謨拉比法典,刻在黑色玄武巖........”
在歌聲中,他嘩啦一聲拉開窗簾。
草!下雨!
上午考理綜,整個鎮南中學籠罩在雨中。到了后半場,雨勢竟隱隱擴大。
中午,考試結束。
許霜撐著傘,和趙以秋并行在校園內部路。隨著人流,朝著西門的方向走去。
“秋秋,你說的辦法管用嗎?”
“當然!!”
趙以秋無比自信,“沒有男生不好色的,更何況是江年,他肯定喜歡。”
“可.....那樣很尷尬吧?”許霜對此表示懷疑,一想到那場面就臉紅。
但過往事實證明,趙以秋確實了解江年。不管是口味,還是心理的想法。
嗯.....她才是專家。
對此,她也想不通。不過轉念一想,秋秋畢竟是道士,她會算命。
不知道答案,那就起卦。
“沒什么尷尬的啊。”趙以秋疑惑,“而且,他肯定喜歡老板你啊。”
“為什么?”
“沒為什么,就是.....直覺吧。”趙以秋瞇眼睛,“他經常偷看老板你。”
“真.....真的?”
“是啊。”
趙以秋努力回想,又想起一件事,“在進山那會,他一直搶著背老板你。”
“我說輪換,他還不肯。”
“啊?”
許霜聞言,有些臉熱,以前并不覺得,只是有點感激,現在想想。
那.......自己還在他不遠處噓噓。
雖然有墻角,但應該能聽見吧。這么丟臉的事都做了,這怎么辦。
“你.....你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是啊是啊。”趙以秋叭叭叭,“老板,我經常和江年聊天,太了解他了。”
許霜捂了捂臉,感覺有些熱。
“你讓我再想想。”
雨絲落在傘面上,砰砰砰的。混雜著嘈雜人聲,逐漸在校門口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