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九轉太元爐中四處轉悠。
此方通天靈寶當中空間極為廣闊，里面四處全都是火焰洶洶，沒有萬相星炎護體根本撐不過幾個呼吸，就是專門練體的修士也受不了。
林山開啟斬星魔瞳四下觀察，突然從身邊爐壁的震顫中回過味來！
“林教主，我師傅在哪...”
“等等，你聽！”
劍孤寒依言把耳朵趴在滾燙的爐壁上，能聽到一聲聲敲擊從右側傳來，正是之前在外面聽到的。
“我們走！”
林山帶著他沿著邊緣行走，沒過多久就找到了源頭。
此刻在九轉太元爐中，竟然有無數顆丹藥如蜂巢出動一般，在這里不停地四處碰壁敲打，像瘋了似的飛舞游蕩。
鐺鐺鐺鐺鐺...
二人驚訝地看過去，僅憑肉眼根本數不清究竟有多少顆丹藥，如果真要說個數字，恐怕成千上萬都遠遠不止，十萬？百萬？千萬？
這么多丹藥瘋狂逃動，簡直都能把人逼瘋，外面看這上宵劍宗二人在好好煉丹，誰知里面竟然亂成了這樣子！
林山瞅準時機出手抓住一顆丹丸，拿到面前查看。
此丹為青黑色，約摸一寸大小，在他二指之間極力掙脫，實在逃不掉后竟然浮現一個面孔，是一個兇神惡煞的禿頭！
“快放開我，我是劍圣，我要拿回屬于我的一切！”
劍孤寒那邊也抓住一顆丹丸，浮現的卻是另一個莊稼漢的面孔，同樣對著他咆哮不已。
“放俺出去，俺是劍圣，俺要奪回屬于俺的一切！”
這兩聲吆喝不要緊，一下子激怒了所有丹丸，此刻全都停下了飛舞，一個個定在半空中，全都露出自己的面龐，男女老少都有，異口同聲大喝:
“我才是劍圣，我要奪回屬于我的一切！”
話音剛落，它們似乎一下子開了智，緊接著全都炸窩了，相互之間開始對罵起來，都在爭論誰才是真正的劍圣。
那股億萬吵吵鬧鬧的噪音，頓時把林山和劍孤寒聽得惡心想吐，世上從未面對如此雜亂的聲音，匯集在這片單獨的區域當中。
這聲音震天動地，不光爐內叫得歡，連爐外都能聽到了！
上霄圣主和原劍道人也是一愣！
“圣主，你聽...”
“別說話，他們在說什么？”
二人也湊到九轉太元爐壁上，把耳朵貼過去偷聽里面，差點沒被這浩瀚無窮的雜音給震麻了！
他倆當場懵逼。
“我們為了提煉馬元覺的劍域，前前后后將其元神煉了那么久，結果煉出千千萬萬個馬元覺？”
這事怎么聽怎么覺得玄乎，究竟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圣主，有沒有可能，這家伙不堪重負，沒撐到我們抽取劍域的那一刻，就自行崩裂了元神，精神分裂成了億萬人格...”
原劍道人也覺得荒唐，他們忙前忙后數百年，抓了三次只為逼出劍道傳承，誰知最后人被煉崩了！
爐內的林山和劍孤寒同樣覺得不可思議。
“這是...香火之毒，我就說愿力和信仰不能亂沾，日后遲早會出大事，果然應驗！”
當年在大宋青州沂蒙山區，他逃亡路上遇到黑蓮教的護教法王落難，拼著燃燒海量香火施展神通，對付紫霄宗四大長老聯袂出手。
最后被香火愿力荼毒，落得個精神分裂的下場！
那時候劍圣馬元覺，不過是在億萬人格中養蠱廝殺出來，最后定鼎獲得身體控制權的三個主人格之一。
現在經過此界上宵劍宗的元神期修士和通天靈寶沒日沒夜煉化，又一次稀里糊涂溯本還原，變回了億萬人格廝殺養蠱的局面！
這戲劇性的一幕十分炸裂，更讓二人沒了方向。
他們闖進來是想救人的，誰知劍圣化作了無數精神體，而且每一個都自稱劍圣，你讓他倆救誰？
“我來，我來找師傅！師傅你在哪，我是您的小弟子啊~”
劍孤寒對著空中大喊，但他聲音在億萬叫罵中微不足道，很快就被淹沒了，根本掀不起任何漣漪。
那些丹藥們亂哄哄吵鬧中，甚至開始相互動手，一個個裂開猩盆大口，里面還催生出鋒利的獠牙，對著身邊丹藥亂吞亂咬起來！
新一輪的養蠱廝殺如火如荼。
“你這樣沒用，讓我來！”
林山清了清嗓子，直接動用元神期修為加持大喝。
“我才是劍圣，我要奪回屬于我的一切，你們統統都是逆賊！”
唰~
天地間霎時一靜。
所有丹藥聲音被他蓋過，而后齊刷刷看了過來，在注意到二人之后，明顯有些丹藥開始苦惱地抓頭皮，有些總覺得他倆熟悉，有些茫然不知所謂，有些則兇光閃爍打起了壞主意...
眾生萬相，萬念不純。
這恰恰是最早護教法王留下的后遺癥。
香火有毒！
這種毒是修真界公認的不治之癥，哪怕真仙遇上也得著道，可今日恰好在上宵劍宗一通操作猛如虎之下，莫名奇妙把信仰中億萬人格分裂出來。
林山意識到，這正是拯救劍圣的絕佳時機！
如果能夠從茫茫丹海中找到真正的劍圣馬元覺，帶他脫離苦海，從而做一回真正的自己，在包圍圈中全身而退，洗掉香火信仰之毒，那可算功德無量！
果然，下一刻有丹藥認出了劍孤寒。
“徒兒，真的是你嗎？”
“師傅！”
劍孤寒大喜，連忙循聲看去，卻發現喊他的是個面相陰毒的老嫗。
“......”
不光如此，還有亂七八糟足足上千顆丹藥，似乎繼承了劍圣這方面的記憶，也開始認劍孤寒這個徒弟。
當即一窩蜂向他飛來，全都發出悚然生澀的嚎叫。
“徒兒，為師過的好慘啊，快來幫幫為師...”
嚇？
劍孤寒哪見過這陣仗？當即嚇得渾身一哆嗦，躲在林山身后瑟瑟發抖。
而同樣也有認出林山的丹藥，只不過僅有寥寥數十顆。
“徒兒，竟然是你，你是來救為師的嗎？”
林山一眼掃過，意外發現了其中兩顆與眾不同的丹藥，上面那張臉不是劍圣馬元覺，反而是武教頭和岑夫子！
咦？
這兩個人格當初和劍圣一起爭奪護教法王肉身控制權，在養蠱廝殺中勝出，本來應該三權分立，后來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而今一下子現身，勾起了他久遠的回憶！
沒有猶豫，立馬起身。
林山直接把武教頭和岑夫子的丹藥拿到手中，這倆人竟然罕見保持著靈智，看到他后倍感欣慰，還有空詢問林山這些年過得怎樣。
“二位老師，先不說我，劍圣馬元覺在哪？”
這倆丹藥當即伸出胳膊，對著劍孤寒身后一指，在茫茫丹海中把劍圣馬元覺的人格撈了出來！
“師傅！真的是你？”
劍孤寒如獲至寶，捧著劍圣馬元覺那顆丹藥淚如雨下，情到深處哭了起來。
“傻小子哭什么哭，這不師徒又見面了么，話說你怎么進來的？難不成也讓原劍道人扔進了九轉太元爐？”
“不是，我和林教主...”
在他們敘舊的功夫，外面無數顆丹藥又開始了養蠱廝殺中。
經過觀察，他們這才發現不同之處。
劍圣馬元覺明顯還保留著神智，清楚知道吞噬是不對的，好不容易脫離愿力苦海，怎肯重新回頭？
武教頭、岑夫子雖然沒那么懂，但也依稀有所預感。
但其他那些人格不清楚，在吞噬中漸漸強大，吞一顆丹不算什么，吞上百顆，上千顆，乃至上萬顆，一股股金丹元嬰的氣息開始誕生...
“如果最后能有一顆丹藥在廝殺中勝出，將會繼承我生前的所有實力，徹底領悟劍域，成為下界第一個突破的洞虛期大能！”
劍圣馬元覺眼中精光爆射，明明只是一顆丹藥，此時卻對一切洞若觀火。
劍孤寒立馬明白了一切。
“您之前進九轉太元爐，也是故意的？”
“廢話！”
馬元覺笑罵這個小弟子榆木腦袋，都到這會兒才懂自己用意。
“洞虛期需要的萬念俱歸，連一個元念化身也不能遺落在外，為師身上有億萬雜念纏繞，如何練就純凈無瑕的劍域？”
“正所謂不破不立，破后而立，只有徹底死過一次，才能浴火重生！”
“原劍道人那老家伙想煉我，那就給他煉！煉走十億八千魂，我獨我世上唯一，從此飛鳥入青天，打破一切不可能...”
林山和劍孤寒大驚。
原來這一切都是一場局，一場精心算計的局！
劍圣三進宮，被上宵劍宗前前后后抓了三次，全都是為了破后而立，第三次才終于成功。
跳出原本軀殼，脫離香火雜念，回歸真我，真我唯一。
“可...師傅，如果沒有我和林教主來救你，你怎么逃出去？”
看著天上紛紛擾擾，雜亂無章的吞吃大戰，劍孤寒目不暇接，親眼見證一顆顆丹藥在養蠱中勝出，逐漸長出頭、鼻子、耳朵、胳膊、大腿等等，甚至氣息一度逼近元嬰后期乃至大神通者一關！
劍圣馬元覺笑而不語，轉頭看向了林山。
“我記得你，曾經在宋國收的第一個親傳弟子，當時以為你死在戰亂之中，沒想到竟然活下來了，還一路修煉到元神期！”
林山大喜，這便宜師傅還真沒忘了自己。
“弟子，拜見師傅！”
劍孤寒一臉驚喜，林山真是自己師兄，原來一家人，怪不得陣營之戰對自己那么照顧。
“呵呵，只可惜為師現在拋棄一切，丟掉修為，只剩一縷純凈的元神之基，沒法送你見面禮，這些年讓你受苦了?！?/p>
劍圣說話言語之間，帶著溫情的暖心力量，不知不覺融化一切，誰能想到俠骨柔腸在這一刻體現。
林山咧嘴一笑，由衷感到開心。
多年未見，再次師徒相會，哪怕就這么短短一瞬，仿佛就是一輩子的師徒，沒有隔閡，沒有生疏，平平淡淡中重逢。
“師傅，你還沒回答小師弟剛剛的問題呢！”
劍圣對對此并沒有回答，只是仰頭觀看億萬雜念紛爭，慘烈吞噬之下逐漸又有了元神期氣息誕生。
這種廝殺原始血腥，丹藥之間無非大魚吃小魚，只要占據了先發優勢，那么往后滾雪球就會越來越大，吞吃速度越來越快，境界越來越高，從而決勝出新的優勝者，來繼承取代以前那個劍圣！
“你們應當知道，這方世界不過虛空萬界中微不足道的一粒沙，大千世界才是真正的舞臺，仙道文明又是更高緯度的一個概念，劍道已經成了左道，左道就是不入流...”
劍孤寒不明其意，皺著眉頭發問。
“師傅你曾經不是和我說過，仙界還有蒸蒸日上發展的劍族，我們這一脈并不孤單，劍道文明尚可一搏嗎？”
“傻孩子，為師不過隨口一提，要搏也是我去搏，你就乖乖走仙道文明這條路，莫摻和到古紀元復蘇，切記不要攪入其中！”
林山從二者對話中隱隱察覺到了什么。
劍圣主動入甕，憑借這么一招金蟬脫殼，難不成不光是為了脫離香火之毒，同樣是重新換個身份躲避追查，背后離不開一整個龐大勢力在幕后策劃？
如此看來，起能沒有后手？
這時頭頂養蠱大戰已經進入白熱化，有七顆丹藥不斷滾雪球鯨吞海飲，已經成長為元神后期！
外面還有零零星星的小丹藥四下飛舞不成氣候。
不難想象，最終決出勝負的，就要從這七顆丹藥中來選了！
“舊我終將再生，但不是真正的我?！?/p>
“新我舍棄一切，卻仍是曾經之我。”
劍圣馬元覺看著這一幕，仿佛在多年前早就預料到，沒有一點驚訝之色，只是淡淡看來來時路，勾起了過往重生的回憶。
而在此時，一條細小的裂紋出現在了九轉太元爐當中。
遙遠時空傳來一聲呼喚：
“劍道復蘇，紀元之子歸來，通路維持一時三刻，我等在大千世界最西邊青萍劍峽等你...”
“我該走了?！?/p>
劍圣笑著轉過頭，招手將爐中火焰埋沒處，一把不知名的鐵劍吸過來，突然對著林山猛然一揮！
“啊~~~”
一個女聲慘叫傳來，隨后青煙裊裊消散。
林山這才發現，自己元煞領域當中，有一個元煞傀儡被徹底消滅，赫然便是幽魅姬！
“此女身上潛伏著仙人遺念，今日不除恐有大禍，日后當需小心。”
說著，把劍送到劍孤寒手中。
“這是劍道紀元的古劍，你以后慢慢琢磨，會有大用?！?/p>
仙人遺念，青蓮仙子？
林山冷不丁出了一身冷汗，自己身上竟然還有青蓮仙子的后手，就藏在幽魅姬身上？
劍圣輕笑一聲，頭也不回走入身邊的空間裂縫，通往劍道古紀元為他留下的后手當中，只留叮囑輕飄飄傳入二人耳中。
“外面還有個徒弟葵花，就拜托你們好生照顧了！”
“為師在此界古紀元遺址中，還給你們留了一份飛升大禮?！?/p>
“日后到仙界切不可談及我名頭，否則招致殺身大禍，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你我后會有期...”
頭頂上，恰好所有丹藥決出勝負，吞噬了所有同類，養蠱誕生了一名真正的王，一股洞虛期的龐大氣息就此綻開！